腳步一滯。最終沒再問，繼續往前走。跟在他身後，提議去城東的客棧先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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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是潤州城裡最常見的那種。
兩層的木樓，門臉不大，招牌上的字剝落了一片。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掌櫃，圓臉，黧眼，一根細細的鬍子打量著每一個進門的人。謝無咎上前一步，要了一間房三個人住。掌櫃的搖頭，上房沒有了，只有普通的房間，三十文一晚先付。交了錢拿了鑰匙，帶著他們往樓上走。
樓梯很窄，在樑子的踩踏下發出吱呀的聲響。走廊裡光線暗淡，兩旁是一間間緊閉的房門。有幾間房門開著，裡面有人在往外看，瞥見謝無咎後又縮了回去。
進了房間，沈驚鴻才發現這房間有多大。
不到兩丈見方，一張床佔了三分之一，旁邊是張捲了紗的小鋪，擱著一隻粗防水壺。牆角堆著幾捆乾柴，柴上落了一層灰，蛛網從樑上垂下來，灰白的一縷，在門口灌進來的風裡晃。窗戶很小，只能透進一點光，把整個房間照得發黑。空氣裡有一股子黴味混著陳年木頭的氣息，沈驚鴻吸了一口，喉嚨發緊。
謝無咎把門關上，背靠在門板上，說先落足，他出一趟探個訊息。阿琦璞說要跟他去。謝無咎搖頭——阿琦璞那張麵皮在潤州太打眼，糧棧的流民比想象的多。阿琦璞沒反駁，轉頭問沈驚鴻去不去。謝無咎打斷他，把話放得很輕，說她的眼線有問題，先落足，等回府再說。
沈驚鴻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他的表情很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注意到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袖口裡摸了摸那截磨白的布。最終點了點頭。
謝無咎拉開房門，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交代他們晚飯前回來——不要出去，不要開窗，不要給任何人開門。說完，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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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很安靜。
沈驚鴻走到窗邊，透過那片小得可惡的窗欞往下看。街上人來人往，有挑擔的，有叫賣的，還有幾個小孩子在牆根下打鬧。看起來都很平常。
但她說不清哪裡不對。
視線在街角的一個茶棚上停住了。
那裡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灰布色的麻衣，面前放著一盞茶，茶水涼透了都沒動。時不時地往客棧的方向瞥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著，指節發白。
沈驚鴻收回視線，跟阿琦璞說有人在盯他們。
阿琦璞的腳步從床邊挪了過來，問是哪兒。她說是茶棚的麻衣，露青筋的那個。
阿琦璞沒接話，走到窗邊，從她身邊探頭往下看。他的體態很近，沈驚鴻能感覺到他袖口拂過她手背的觸感。袖口裡帶著一股子汗味混著草藥的苦氣。過了兩息，他把話壓得更低——看到了，不止一個。對面鋪子門口也有一個，賣麻花的，也在往這邊張望。還有右側那個賣糖炒栗子的，視線也不時掃過來。
沈驚鴻心裡繃緊了。謝無咎說的那些眼線，怎麼這麼快就找上來了。阿琦璞放下窗簾，回過頭來看著她，說不是他們，是他——阿琦璞自己。他進城的時候路線可能已經被盯上了，能在潤州藏得這麼近的人身上不可能沒有信物。
阿琦璞沒移開視線。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她也沒問出口。阿琦璞走到小鋪旁邊，在唯一的凳子上坐下，手指摩了摩床沿，說等，等謝先生回來再說。
沈驚鴻沒再說話，走到床邊坐下，眼睛望著窗外。光線很暗，巷子裡有人在喊賣餛飩，尾音拖得老長，在牆根下彈了一下就散了。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袖口的粗布，搓了兩下又停了。
又一剎那，白芒閃過——潤州城的位置，一閃而過，然後消失。
她按了按太陽穴，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