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71章 入京城(1)

作者:凡心司塵·1天前

三天後的凌晨,天還沒亮透,謝無咎就把他們叫起來了。

三套粗布衣裳翻出來——短打、綁腿、草鞋,灰撲撲的,是城門口排隊等候的貨郎扮相。包袱往謝無咎身上一甩,又給阿琦璞遞了一份,自己換上最後那套。布料粗糙,印在皮肉上有些刺。抬頭瞥了謝無咎一眼,問他這準備工作做了多久。

五年。謝無咎說,已經在用自己的包袱換了,當年買下那個院子的時候就開始了。嚼用的乾糧、身契是真的,路引是假的,但能過得去一般的查驗。

包袱往肩上一搭,灰撲撲的布料堆在身上。低頭端詳自己的手——以前拿銀針的那雙手,現在裹著一層老繭,關節比實際的女人的手寬出一圈。掌心的紋路被粗麻磨得發紅,有一條新裂的口子,滲著血絲。沈驚鴻攥了攥拳頭,把那點疼按回去。

謝無咎換好了,正在給阿琦璞面上撲著什麼,把那張臉抹得更老更瘦更沒血色。他交代進城的規矩——不要用真名,不要多說話,不要和任何人有眼神接觸。如果有人問他們是誰,就說是他救的;救的時候他們逃反了,什麼都不知道。

兇巴巴的語氣裡帶著彆扭,但他沒說謝。她也沒問。

沈驚鴻蹲下來繫緊草鞋的繩結,繩子磨手心,勒出一道紅痕。腳趾從鞋頭的破洞裡探出來,涼颼颼的。包袱往背上提了提,布袋裡那塊幹餅硌著肩胛骨,硬邦邦的。她摸了摸腰間縫進去的那枚銅錢——那是謝無咎塞的,說是萬一分散了,拿著它去江陰找一個姓鄭的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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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過辰時,他們到了潤州城外。

城牆很高,比中原的城牆還要高出兩成。青磚砌得相當齊整,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城門大開,進城的人擠著往前挪,有拉貨的車伕,有經商的商人,還有幾個穿著破舊的流民——衣衫襤褸的女人,銅錢只換了一身單衣的少年。

沈驚鴻排在隊伍裡,不住地往城牆上打望。垛口上有戍卒在換班,三三兩兩地站著,手裡握著長槍。城門兩處各立著四個守衛,刀直直地擱在胸前,目光掃過每一個進城的人。腳下的青石板被車轍碾出兩道深槽,槽裡積著隔夜的雨水,渾濁發黃。謝無咎問她看什麼。她說沒什麼——就是覺得潤州這城牆是新的。謝無咎說潤州二十年沒打過仗,城牆自然是新的。

沒再問,跟著隊伍往前挪。

隊伍移動得很快。盤查得相當嚴——每個人都要被搜身、查行,有的還被點名。幾個穿著富人的,被抓到一邊細細盤問;而那些衣衫襤褸的流民,反而擺擺手就放過去了。一個老嫗揹著竹簍從沈驚鴻身邊擠過去,簍裡半袋穀子沙沙響。旁邊一個挑擔的漢子擔子兩頭晃,扁擔壓得肩膀往下沉。沈驚鴻記下:貧富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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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他們的時候,謝無咎上前一步。

守衛甲首當其衝,盤問他們是幹什麼的。謝無咎答得倦怠——從南邊過來的,路上遇到了流民,長者受了驚,他在路邊撿了這兩個。破衣衫的先一步躲回崔府了,就等著進了城投靠大戶。守衛打量了這瘦弱的身子板,沒再多問。

守衛甲抓起大的,端詳阿琦璞,又轉頭瞥後面的謝無咎。謝無咎的臉色發白,虛胖還護著那種強撐的體面,額角有汗,看起來像個病秧子。沈驚鴻站在謝無咎身邊,低著頭,手裡還拿著一包衣服——那是阿琦璞給她的,裡面裹著幾件換洗衣裳和一個粗防水壺。

守衛的視線落在阿琦璞身上,頓了頓,又問是哪家的大府。謝無咎答崔塘長者局——往北走鎮嵩村的那一處,號在江陰。守衛的瞳孔縮了縮,眉宇還有些猶疑。謝無咎從懷裡摸出那張發黃的官函遞過去。守衛接過瞄了兩眼,眉頭鬆了鬆,最後擺擺手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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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城門的一剎那,沈驚鴻眼前突然閃過一道白芒。

腳步頓了頓,手按住了額頭。太陽穴那裡跳得很急,像有誰在皮膚底下敲了一下。謝無咎低聲問她怎麼了。壓下那陣湧上來的虛幻感,說有點頭暈。謝無咎的視線在她面上停了停,沒再追問,往前挪了一步,用身體擋住了右邊行人的視線。沈驚鴻跟上他的步子,心跳還沒完全落下來。

潤州城的街道很寬,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此時剛過辰時末,店鋪大多才開門,夥計們正在擺貨物。街邊的早點攤已經支起籠屜,白色的糕面在光裡沾著桂花,散發著糯米的甘味。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

但那種感覺揮之不去。

腦子裡還留著那道白芒帶來的畫面——是這座城的某種記憶,或者是穿越前的某段地圖。說不清,那預感真得讓她心跳都慢了下來。

謝無咎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壓得很低,問她看到了什麼——她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不應該看到的東西。沈驚鴻回過頭,問他什麼。謝無咎沒回頭,只丟下一句,到客棧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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