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78章 故人重逢(1)

作者:凡心司塵·1天前

那光越來越近了。

沈驚鴻攥緊手裡那柄短劍,指節泛白。來人不是敵人--至少,她認識那張臉。

沈姑娘。陳叔從前方開口,嗓子粗糲得像砂紙磨過粗木,別動手,是我。

謝無咎已經擋在了她身前。

從沒見過他動作這麼快過。明明剛才還在說不是我要去,下一刻已經把人護到身後了,手已經伸進了懷裡,不知攥著什麼。那截細銅簽在夜風裡晃了一下,又沉下去--那是顧嚴給他做的暗號具。腳下的草葉被露水打溼,陳叔一停下就壓出兩個深色的鞋印,泥印的邊緣還帶著新鮮的水光。夜風裹著湖邊特有的水腥氣撲過來,混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風吹過枯枝時帶起一陣窸窣聲。遠處有蟲子在叫,斷斷續續的,像在給這場夜半重逢配樂。身後的樹梢抖了一下,一片葉子擦著她的肩膀落地,葉邊已經卷成枯黃。

謝無咎開口,語氣淡得像在問今天吃了什麼,問陳叔怎麼在這兒。

陳叔停在三步開外,沒再靠近。身上沾著泥,鞋底紋路很新,顯然是從地裡直接趕來的。花白的頭髮有些凌亂,沾著細碎的草籽,背脊卻挺得很直,瞳色比上次見面時更深了。他手裡攥著一截什麼東西,藉著夜色看不清--半截竹片的輪廓,邊緣磨得發亮。衣襟下襬沾著草屑,袖口磨出毛邊,走路時帶起一股潮溼的泥腥味。

有些事等不及了。陳叔說,他們昨夜去過那個地方,被太湖的人發現了。

沈驚鴻後背一涼。

風從她耳邊掠過,帶著草葉擦過皮膚的細微刺癢,髮絲貼在嘴角,抿了一口才挪開。

沒有。陳叔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今早已經有人給他傳了話,說有人在潤州城外夜探祭壇遺址,問是不是他的人。

太湖--她和謝無咎原定要去的方向,也是陳叔說的藏著史前器物的地下倉庫所在。太湖的人怎麼會這麼快知道?是城裡有眼線,還是陳叔本身就在被監視?腳底的泥地被夜露浸得發軟,每走一步都帶著細微的黏聲。

視線落回謝無咎身上。

沒吭聲,目色變了--變得更沉了些,在確認什麼。陳叔主動提起太湖,又主動來告訴他們這件事,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陳叔要麼是無辜的,要麼是在試探。謝無咎的手在懷裡又攥了一下,那截細銅籤貼著腕骨轉了半圈。

太湖的人不是陳叔的,但陳叔能調動他們。他停了停,看了沈驚鴻一眼,把接下來的話一併說完。

二十三年前,他離開王家的時候帶走了一樣東西--開啟太湖祭壇地庫的鑰匙。沒有它,地庫裡的一切都是死的。那些她親手摸過的、帶著奇異紋路的器物,原來一直是沉睡的狀態--原以為是,現在聽來只是。竹片上的紋路在夜色裡隱隱泛著暗紅,乾涸血跡似的,指腹蹭過去能感覺到凹凸不平的刻痕。

謝無咎問,所以他是來要回鑰匙的?

不是要回。陳叔說,是拿給你們看。因為她能看懂。那些東西里的內容,只有見過上一個文明的人才能解讀。沈姑娘,我不知道你的記憶從哪來,可你看那些器物的時候,瞳孔反應和一般人不一樣。

沈驚鴻沒說話。

脊背繃緊了。他在算,在權衡。陳叔說的上一個文明,這個詞不是隨便能說出來的,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陳叔也知道。昨夜她在祭壇裡摸過的那些紋路,他也能讀?還是他從王家殘卷裡拼出來一個輪廓?

沈驚鴻開口,問上一個文明這個詞從哪來的。

陳叔的眼神暗了暗。

他說,我在王家做幕僚的時候,看過一份殘卷。景元朝建立之前,這片土地上曾有過另一個文明。那個文明毀於一場大災--蝗災只是其中之一。倖存下來的人躲進了地下,留下那些東西,等待下一個文明發現、等待有人能運轉它們。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那股力直墜到胃底,指頭扣進了短劍的木柄紋路里,指節泛白。

有完整版的史前記憶,老魏有殘缺版的。陳叔說能運轉那些器物的,必須是見過那些記憶的人。老魏半瘋了很久,很多東西他自己都拼不起來。

謝無咎問,有沒有辦法讓他進入那個地庫。

陳叔盯著沈驚鴻,讓她去。

空氣冷了下來。風不知什麼時候也停了,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草葉在露水裡彎下又彈起的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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