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93章 致命交易(1)

作者:凡心司塵·1天前

謝無咎是傍晚出去的。

沈驚鴻坐在破屋裡,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巷口。屋裡比傍晚更冷——灶上沒火,窗縫裡灌進來的風從腳踝往上爬。沈驚瀾留在屋裡,蹲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動靜。石虎去了城牆方向接應陳六。

一個人坐著,腦子裡全是白天謝無咎說的那些話。王衍。二十三年前那場屠殺。崔鶯。王衍的祖父。燕姑娘的師父。這些名字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怎麼解都解不開。有一根線是清楚的——王衍今天會來潤州,他會去見崔三老爺,他會住在崔府裡。

謝無咎去見他了嗎?不清楚。他只說傍晚出去一趟,讓她等他回來。

沈驚鴻等著。手搭在膝蓋上,指節因為握太久有點發僵。巷子深處偶爾有狗叫,叫了幾聲又咽回去,像被什麼嚇住了。膝蓋上的舊傷有點酸——之前在蘆葦叢裡摔的那跤還沒好透,骨頭縫裡塞了碎石子似的。沈驚瀾回頭看了她一眼,沒出聲,又把臉轉回窗邊。

天黑了。不知道過了多久。灶臺上的冷鍋結了一層灰,月光從窗縫切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歪斜的白。視野裡還是那一團灰白,比白天亮一些——能看見窗戶的位置,能看見門口沈驚瀾的輪廓,能看見破屋頂透進來的月光。沈驚瀾蹲在窗邊,影子縮成一小團,偶爾動一下——是在撥窗欞上的蛛網,指尖戳破一層又停下來,像是在等什麼。

外面很安靜。比白天更安靜,連風都停了。沈驚鴻皺起眉——有人在清理街道?還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正想著這些,門外響起腳步聲。兩個人的,一重一輕。重的是謝無咎,輕的是一個她不認識的步態——腳跟先落,腳尖收得穩,練家子。牆角的蛛網被穿堂風扯動,掛著的飛蟲乾屍晃了晃,沒掉。

沈驚鴻坐直身子,手摸到袖中匕首。

門開了。謝無咎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人。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一個輪廓——身形高挑,肩膀不算寬但很直,步子邁得穩,在朝堂上走過很多遍的人才有的那種穩。

謝無咎只說了句——是他。

那個人走進來,在她對面三尺遠的地方停下。沒有坐。垂著眼看她。看不清他的臉,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冷的,淡的,帶著審視,在掂一件貨物的分量。

他開口了。聲音出乎意料地年輕。沈驚鴻。太后侄,王衍。

沈驚鴻扯了扯嘴角,沒什麼溫度。王衍。太后的人。王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年輕人,十六歲入仕,現任禮部侍郎——這些她都聽說過。她沒想到他會親自來潤州,更沒想到他會站在她面前。

王衍沒有給她客套的餘地。他直接往下說——燕姑娘是他的堂妹,姓燕名雪。

燕雪在蟲谷里放過她一命,這事他聽說過。沈驚鴻的胸口悶了一下。燕姑娘。燕雪。王衍的堂妹。燕家和王家本是一族——她早該想到的。燕雪的師父姓燕,王衍的祖父姓王,兩家是姻親,同宗的人。想起蟲谷里燕雪——用火把燒她,用盡全力想殺她,最後又放了她一命。臨走前看她那一眼,裡面有當時沒看懂的東西。

問燕雪現在在哪裡。王衍說不知道,走的時候沒告訴他。沈驚鴻沒吭聲——這一家人都很奇怪,王衍不知道燕雪去哪裡,謝無咎也不知道。燕雪來無影去無蹤,誰也抓不住。

王衍話鋒一轉。他來潤州是談生意,走親戚是幌子。太后想要崔穎。崔三老爺不肯賣。所以他換了一個人談。

沈驚鴻冷笑了一聲。崔穎不是貨物。

在王衍眼裡,她是。在太后眼裡,她也是。

手指在匕首上收緊。明白了——他不是來找崔三老爺的,崔三老爺根本不想賣。他來找她,因為她是崔穎的盟友,她能把崔穎從崔三老爺手裡救出來,然後交給太后。

問憑什麼覺得她會幫這種忙。

王衍開了價。

他開口了——眼睛。

這兩個字撞進耳朵裡,胸口發緊。手指在匕首上掐出幾道白印。眼睛。她的眼睛正在失去視力。她知道,謝無咎知道,宕渠三老也知道。王衍怎麼會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麼?

燕雪走之前給他留了一封信,信裡說她的眼睛是用身體裡那股東西換來的代價。燕雪還留了一張藥方。

藥方。治她眼睛的藥方。藥方裡有三種藥,引子是——崔穎。

沈驚鴻愣住了。她明白了。燕雪留的這張藥方,要用到崔穎身上的東西。可能是血,可能是頭髮,可能是更深的什麼。燕雪讓她救崔穎,崔穎是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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