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反駁。謝無咎和王婉之間有一種她不太懂的關係--不是情人,也不只是朋友。不想在這個時候添亂。
他點了點頭,走向那扇木門。抬手敲了三下--兩短一長,是某種暗號。門開了,一個蒼老的女人探出頭,看了謝無咎一眼,側身讓他進去。門在他身後關上,木栓從裡面落下,悶響了一聲。
退到街角,背靠著牆,等著。牆根的石頭有些涼,透過衣服滲到後背。早市的叫賣聲從遠處傳來,還有車輪碾過石板路的響動。有人在對面茶攤吵架,嗓門很大,吵了幾句又停了。眼睛在晨光下漸漸適應,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輪廓--對面的布店、旁邊的茶攤、還有一個坐在牆根下曬太陽的老頭。老頭在摳腳,摳得很專心,腳趾縫裡的泥垢被他一點點摳出來,彈到地上。
大概一刻鐘。門開了。
謝無咎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人--王婉。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一夜沒睡。眼神很亮,瞄了她一眼,早就料到她會來。
跟著兩人進了屋子。屋子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桌上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邊角磨得起了毛,有幾處還縫了補丁。空氣裡有茶的味道,還有一種淡淡的藥味--傷風藥,熬過頭了,苦得發澀。牆角堆著幾個舊木箱,箱子上落著灰,有幾道明顯的劃痕。王婉在桌子後面坐下,抬手給兩人倒了茶。茶湯顏色淡得很,跟白水差不多,杯沿還有個小小的缺口。
說正事。你要找崔穎,她在牢裡--潤州知府大牢。王婉開口,迎上她的目光。
手指在膝蓋上壓了一下。潤州知府大牢--那不是太后能伸手的地方。
她問是不是崔家的人。王婉端起茶杯吹了吹,說正是--潤州知府是崔家的人,崔穎被關在自己人手裡。這也是最麻煩的,崔家不會讓太后的人帶走她。崔穎手裡有太后想要的東西,崔家要用她和太后談條件。
指尖攥了攥。
她正要說把人救出來,王婉打斷她--不是救,是買。崔家家主已經放出話來了,誰要是能把他女兒完好無損地救出來,他給誰五千兩銀子。
五千兩。這個數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夠買下潤州城南半條街了。
有一個條件。王婉繼續說,必須是完好無損的。如果崔穎少了一根頭髮,崔家不會認賬。
沈驚鴻盯著對面的人,等她把話說完。
所以--你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同時瞞過太后和崔家的計劃。王婉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深吸了一口氣。茶水的苦味和藥味混在一起,湧進鼻子,嗆得她咳了一聲。對面的人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問有沒有辦法。對面的人沒答。只是盯著桌上的茶杯,嘴角動了動——是某種意味深長的弧度。
辦法有一個。需要一樣東西--太后身邊的人。把話說得很輕,太后的侄子,王家的小公子。
呼吸緊了。
不是你要。王婉打斷她還沒出口的話,目光移到謝無咎身上,是他要。對吧?
謝無咎沒有應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神色很平靜,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端杯子的手很穩,穩到不自然,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轉頭問謝無咎有什麼計劃。他說沒有,對面的人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晨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眼裡有某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又看了對面一眼。
“我的意思是——”王婉接過話頭,把話繞了個彎,“我們可以做一個局。一個讓太后和崔家打起來的局。”
後脊繃緊了一瞬。
很簡單。讓他們都以為對方要先動手。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彎了彎,像在說一件很好玩的事。窗外有貨郎推車經過,車輪碾在石板上咯噔了兩聲,響動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茶涼了。端起來,沒喝,又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
對面的人沒催。謝無咎也沒催。兩個人都在等她開口。
屋裡就三個人,一壺涼茶,一張鋪著舊藍布的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