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六舉著燈籠走在最前面。
火光是他們唯一的光源。越往裡走,空氣越稀薄,帶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和說不清的、像腐朽草藥的臭氣。沈驚鴻的鼻翼動了一下,在心裡把這個味道歸進了一處--血祭。蟲谷外頭那間史前廢墟里聞過類似的東西。祭品放得久了,就會在石縫裡漚成這種又苦又腥的底味。腳下是潮溼的石板,每一步都踩出輕微的水聲。
前方有什麼東西擋住了光線。能感覺到它很大——比身後那片空曠的空間還大。陳六把燈籠往前探了探，光圈在石碑表面擴散開來，照出凹凸不平的紋路。
石碑。
她先上去看看。崔穎在身旁開了口,你們在這兒等著。
往上走的腳步聲,然後是一陣翻動紙張的聲音——她在拓印石壁上的字。刻得很深,拓起來費力,紙張貼上去又揭下來,反覆了好幾遍。沈驚鴻站在下面等,手指摩挲著袖口的粗布邊。陳六把燈籠舉高了些,光圈晃了晃。
上面寫的什麼?陳六問。
很多字。崔穎把聲音放低了,還有一個圖。比外面的複雜得多。看不清,全是灰......
沈驚鴻摸索著往前走了一步。謝無咎扶在手腕上的手收緊了些,但還是讓她伸出手去摸石碑的邊緣。
石頭很涼,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紋路,風化多年留下的痕跡。指腹順著邊緣往上移,一直移到夠不到的地方。石碑太高了,上面的字摸不到,只能感覺到它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等著被讀懂。手上沾了一層細灰,涼意從石頭深處滲過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石頭內部流動。
很大。她說,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能看清上面寫的什麼嗎?謝無咎在身後問了一句。
她搖了搖頭。
鬆開手，退後一步。崔穎在上面忙碌的動靜，還有燈籠火光跳動的細微聲響。紙頁翻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顯得格外清晰。石碑的影子被燈籠光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牆壁上，一動不動。
她拓完了。崔穎終於從上面探下身來,但有一行字在石碑最下面,我得蹲下去才能看清。
崔穎頓了頓,辨認著模糊的字跡。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第二百三十七次召喚,被召喚者抵達。
胸腔裡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第二百三十七次。
沈驚鴻的腦子在高速運轉。這個文明已經迴圈了237次。每一次都有一個被召喚者。她是被召喚者。那前236個人呢——他們去了哪裡?是像她一樣穿越而來,還是從這個世界的人裡被選中?每一次召喚都意味著天火降臨,迴圈繼續,直到有人能打破這個輪迴。兩百三十六次失敗。
崔穎又壓低了聲音,說石碑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字跡很新,跟周圍的完全不一樣。
崔穎又停了一下,這次停得更久,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已驗證,召喚不可逆。請後來者另尋他法。
沈驚鴻攥得更緊。
不可逆。召喚不可逆。回不去了?還是這個文明已經試過無數次,都失敗了?沈驚鴻想起那個實驗室裡的拓片,想起那些被一筆一劃鑿進石頭裡的研究成果——那些人把所有的答案都刻在了這裡,等著後來的人來讀。可後來的人來了,又走了,什麼都沒能改變。
另尋他法。謝無咎的聲音沉下來,她母親留的字,是這個意思。
沈驚鴻偏了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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