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見崔穎站在最前面。背對人群，聲音很穩，但氣息繃得像一根柱子。她想起崔穎說過的話——“我等了三個月。等一個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門縫裡漏進來的陽光已經移到她腳邊--落在鞋尖前面的青磚上,燙出一個很小的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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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沈驚鴻在一間小屋裡見到了崔穎。
謝無咎沒跟進來。他站在矮牆外面,背靠著一棵枯了半邊的老槐樹,眼睛掃著巷口的方向。沈驚鴻進屋之前他沒說什麼,只是把手裡那把從崔家僕役身上順來的短刀轉了個方向,刀柄朝外--那是他覺得安全時候的習慣。
小屋在祠堂後面,隔著一道矮牆。木門很舊,門框上有一道被人用刀劈過的裂痕,從上半截一直劈到下半截,把整扇門都劈歪了。門在裡面關上的時候,歪門和門框之間留了一條細縫--光從細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很細的白線。
沈驚鴻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做到了。
崔穎的嘴唇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已經把後面所有要走的路都在心裡算過一遍的動法。沈驚鴻看出來了。
崔穎說這只是開始。崔巖雖然被抓了,他的勢力還在。太后的人還在。蝗災還在。說這話的時候手搭在窗臺上,指腹在窗臺的灰上無意識地畫了一道--是那種沒意識到的動作,像在想事情的時候手指自己會動。
沈驚鴻問她賬本的事。
崔穎頓了一下。不是猶豫——是那種已經把賬本和竹馬之間的關係在心裡算過一遍之後才有的篤定。
賬本在竹馬手裡。
沈驚鴻搖了搖頭--沒拿到。竹馬說賬本是籌碼,不能輕易給。他要的和崔穎要的其實是同一件事:蝗災。
崔穎沒接話。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窗外的天光已經全亮了。潤州城外的晨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秋天快收完稻子時那種田野裡的氣味--稻茬被鐮刀割斷之後留在泥土裡的青澀氣,還混著遠處燒秸稈的焦味。窗臺上落了一層很薄的灰--崔家祠堂那一炷香燒完之後跟著風飄過來的。
崔穎終於開了口。她說蝗災不是天災--沈驚鴻知道的那部分是對的,和史前召喚陣有關。但不止於此。還和王家有關。太后孃家。
崔穎把話又放輕了一分。
他們和王家有很深的聯絡。具體是什麼,她還在查。
沈驚鴻問她想查什麼。
崔穎轉過身。她的聲音比剛才在祠堂裡的時候更輕,輕到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太陽穴那根青筋跳了一下--沈驚鴻離得近,聽得出她呼吸比平時短了半截。
蝗災不是天災。是人禍。而那個人--是太后。
沈驚鴻沒說話。陣從脊椎裡攀上來,正在向她確認--崔穎說的是真的。蝗災的源頭是太后。
崔家也在受蝗災影響。蝗災一來,崔家也會完。這是崔穎要查這些的理由。沈驚鴻問她,她父親知道多少。
知道一部分。崔穎把話放得很輕。但他老了,不想惹事,只想保住崔家。
那你呢?
崔穎的聲音變了。是狠的。是從這場蝗災開始到現在,沈驚鴻第一次從崔穎嗓子裡聽到的、不像一個大小姐的調子。
我要毀掉太后。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沈驚鴻看著她。陣在胸腔裡漫開--它在告訴她,崔穎這句話是認真的。這一次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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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961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