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186章 火攻(2)

作者:凡心司塵·1天前

沈驚鴻從田埂邊撿起一根被曬得發白的細樹枝,蹲下去,在腳邊的乾土上畫起來——一道是溝,一道是火,一道是蝗群會跑過來的方向。然後告訴他們,在地裡挖一米深的溝,把曬乾的麥稈鋪進去點火,蝗蟲怕火,會往有火的地方跑,等聚攏過來,就用火燒。

停了停,朝那些蹲在田埂邊的老人轉了轉頭。那些人臉上沒一個出聲,只是聽她講腳邊那幾道用樹枝畫出來的、已經被風一吹就快散了的線。有個老太太把手裡的蒲扇停在半空,扇出來的風把她畫的線又吹散了一道。

老頭看了她很久。旁邊另一個稍微年輕一點、五十出頭的男人從蹲著的姿勢裡站起來,把袖子捲到肘上,露出一截被日頭曬得發亮的小臂。

好。老頭子跟你賭一把。老頭的聲音很蒼老,蒼老裡卻有一點她剛才在那些年輕人眼裡沒看見過的東西。

沒問賭輸了下場是什麼,只是把她畫在地上的那幾道線又用腳尖在土裡重新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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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他們開始挖溝。

二十幾個人分散在田裡,每人間隔十步,挖出一條條淺溝。泥土被翻出來,在陽光下曬著,散發出那股新鮮的、帶著點腐草味的土腥氣。鍬頭落下去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像在數什麼。有個老頭挖到一半,鍬頭碰到一塊硬石頭,震得虎口發麻,罵了句娘,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換了個方向繼續挖。旁邊一個年輕後生鍬頭落得快,一鍬下去翻出半碗土,土裡夾著一截蚯蚓,在日頭底下扭了兩下就不動了。

她站在田埂邊,面朝他們挖的方向。沒上手——還有別的事要想。後背那片汗已經把衣裳貼在皮膚上,風一吹,涼颼颼的,但前胸還是燙的。

謝無咎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壺水。這一次沒遞到她嘴邊,只是把壺放在她能一伸手就夠到的田埂上。

喝點。

她接過去,喝了一口。他讓她別謝他,謝她自己,說她做的這些他做不到——這一句是從領口底下送上來的,被汗和土一起浸透的那一片。

手裡那壺水擱了片刻。他已經把注意力移開了,捲起來的袖口,露出來的手肘,磨在鐵鍬柄上的新繭。天下大勢他懂,怎麼在地裡把蝗蟲燒掉一半,他不會。

天下大勢也是要有人做的。但滅蝗的事,也得有人做。這一句比剛才更輕,輕到不確定有沒有說出來。

謝無咎轉回頭。這一次她沒躲開他的聲音,只是把剛才那一句話又翻了一遍。

他把這一句之後的沉默接了過去,把話放得極輕——說她嘴上說不在乎,做的事比誰都在乎。

她的手指在水壺上擱了一下。他說的這句,她想了半天,愣是沒找出錯來。

走吧,去看看他們挖得怎麼樣了。

沒等他回答,先走開。鞋底踩在被翻出來的新土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跟上來。步子比她大半步,影子也比她長半步。

田裡那些正在挖溝的人看見她走過來,都停了手裡的活。她沒讓他們停,只是朝這一片被翻出來的新土的方向聽了一遍,又從這一片聽到南窯口更北邊、還是一片焦黑沒來得及種的那一片上——天黑之前,南窯口這一片要全挖完。

沒說明天點火,沒說後天滅一半。

陣自胸腔裡輕輕泛上來,告訴她潤州城外那片蝗群還有兩天就到。南窯口這一片新挖的溝,是她們今天能搶下來的最後一道。

握了握自己袖口裡那截從涼州一路帶到潤州的布條。布條上他那晚在火邊寫下的字還在。

沒松。布條被她掌心的汗浸得有些潮,但字跡還在,一個一個,像刻在上面的。

面朝前方那片還沒完全暗下去的天。田埂邊的野草被曬得打了卷,風一過,沙沙地響。遠處有狗叫了兩聲,又噤住了,像是也聞到了那股土腥氣。點火的時辰還沒到,要等到天黑之後。但她的腳步,已經先往那一片還沒被挖完的溝那邊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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