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熱。垂下眼睛看腳邊的火,補了一句不想動。
她沒動。他也沒動。兩個人站在火邊誰都沒再開口,手背之間隔著的那點距離被火光烤得越來越窄。
她偏過頭,面朝田裡的方向。火海已經燒到了田地的另一邊,蝗蟲的屍體堆在溝邊,厚厚的一層,在火光中冒著白煙。那些白煙被夜風扯散又聚攏,像死了的蟲最後還在掙扎。煙鑽進鼻子裡,焦糊的,帶一點蛋白質燒焦之後才有的腥甜。
指尖順著火光往田的另一邊指過去:一半了。
他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沒出聲。
她把話壓到只剩氣聲:如果火能燒到明天早上,應該能滅掉一半。
謝無咎側過臉看她。他眼睛裡那點亮——是火光在瞳孔裡被映出來的亮,亮得不像平時的眼神。他問她累不累,像是怕打碎什麼。
她說不累——有一點,但不想睡。
那就別睡。垂在身側的那隻手終於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攥得很緊,已經替她把字翻過好幾遍的緊,我陪你。
她沒抽手。他的手指包裹著她的手,溫熱的、有力的,和火光的熱不一樣——是讓人安心的那種熱。
他又問她在想什麼。沈驚鴻說在想以前——很久以前的事。說完沒再接。
穿越前的世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再也見不到的人。那些記憶被陣輕輕一撥就全湧上來。
他在她手心裡用拇指畫了一下——是想讓她把過去那些事先收回去,別想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我沒有想過去。把這一句擱穩了,我在想以後。
他問她以後是什麼樣的。
側過臉看他。火光在他臉上跳動,他的輪廓柔和下來,不像平時那麼冷硬。
以後。這兩個字擱了一下。
我想和你一起。
他的手指在她手心裡停住了。他讓她再說一遍。
蝗災結束之後,不管發生什麼——視線沒從田裡挪開,我想和你一起。
他沉默了。眼睛裡有些她讀不出的東西在翻湧——是驚訝,是欣喜,還是別的什麼,分不清。火光在他顴骨上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然後他笑了。
好。說得很輕,輕到像怕她聽不見。我等你。
她抬眼看他。火光在身後跳動,把他的輪廓照得像一幅畫。這大概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以來,最好看的畫面。
別等太久。不想再等了。
他的手在她掌心裡攥緊了。
不等。絕不。
她沒有接話。另一隻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把那截從涼州一路帶到潤州的布條攥在掌心裡——布條上他那晚在火邊寫下的字還在。火光把那兩個字照得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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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章781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