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心裡一動。
那張臉——那天在糧倉裡,趙四跟人打聽訊息的時候描述過。高個子,山羊鬍,左眼下有一顆痣。
梅益。
謝無咎和趙四同時看向她。
謝無咎問她怎麼知道。她說糧倉裡趙四描述過他的長相。
謝無咎皺起眉頭。堡主親自出來迎接的人,一定很重要。
她點頭。對。而且你看迎接的架勢——那麼大的排場,那麼多人。梅益親自迎接的人,會是誰?
謝無咎的聲音擱了片刻。
太后的人。
她沒有說話。他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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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益迎進去的人,在堡裡待了大約一個時辰才出來。
這一時辰裡,太陽一點點往下沉,影子從堡牆根爬到了半腰。她靠在石頭上,聽著遠處堡裡傳出來的零星聲響——有人在吆喝牲口,鐵器碰石頭的脆響,偶爾一聲狗叫。風從山坡上刮下來,帶著松脂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謝無咎蹲在她旁邊,用一根草莖在地上劃來劃去,不知道在想什麼。趙四趴在更遠的灌木叢後面,一動不動,像個石頭。
她一直注意著大門方向,聽到那個青衣男人翻身上馬,帶著隨從離開了。夕陽已經沉到了山那邊,堡牆上的梅字旗在暮色裡顯得更黑。門口的守衛恢復了之前散漫的站姿,有人靠在牆上剔牙,有人蹲在門檻上抽菸袋,菸頭的紅點一明一暗。一個守衛打了個哈欠,嘴張得老大,牙齒在暮色裡白得發亮。
趙四問跟不跟。謝無咎想了想——跟。但不要跟得太緊。
沈驚鴻站起來。膝蓋壓石頭壓了太久,站起來的時候關節咔響了一聲,小腿發麻,像有一窩螞蟻在皮膚底下爬。她跺了兩下腳,才把那股麻勁緩過來。
謝無咎。她突然開口。
如果太后的人真的來了梅家堡,說明這裡的事比我們想象的更重要。
偏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太后會派誰來?
謝無咎說如果是他,他會派一個能全權做主的人。
她點頭。對。而且這個人一定跟太后很親近。如果太后真的想控制蝗災期間的糧食,她就需要一個絕對信任的人來梅家堡坐鎮。你說,這個絕對信任的人,會不會就是太后身邊的人?
謝無咎的聲音亮了一下。
沈驚鴻壓低聲音:太后身邊有一個人,最近一直很活躍——
頓了頓。
王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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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自胸腔裡又輕輕泛起,正在告訴她三件事:梅家堡裡那塊碑的碎片,是她和謝無咎在走完這一段之前必須先拿到手裡的東西;梅益親自出迎的青衣人不是普通的官府中人,是太后手裡能在江南做主的那一隻手;王婉那一邊已經在動了,但她和謝無咎在王婉之前摸到那個院子、拿到那塊碎片的視窗,可能只有今天夜裡到明天正午之間那一段。
沒出聲。沈驚鴻知道他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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