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234章 找到線索(2)

作者:凡心司塵·1天前

梅家堡門外。天還沒全亮。晨霧還沒散盡,山間的空氣很涼,涼到能從袖口往裡鑽、沿著腕、肘、肩、頸一寸一寸爬到臉上。遠山的輪廓被霧氣切成了幾段--看不清盡頭。路邊的草葉上掛著露珠,風一吹就滾下來,砸在碎石上,聲音很輕。

謝無咎站在她身邊。已經換了一身粗布衣裳--青灰色的布、縫線粗糙、外頭那件罩衫的袖口比他的腕還寬出一寸。劍藏在包袱裡。包袱在肩上,看著不重,但他的肩微微往下壓著--那種劍的重量不能讓別人從外頭看出來的壓。袖口的布磨得起了毛邊,風一吹就貼在小臂上。

怕嗎?他低聲問。沈驚鴻搖頭。他沒再說話,只是伸手把那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從她臉側撥到耳後。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替她守那一段從梅家堡到京城外還有三天的路。

胸口暖了一下。那點暖意很輕,輕到像是被風從外面帶進來的,但她知道不是--是從指尖傳過來的,沿著手腕內側那根最細的血管,一直暖到鎖骨底下。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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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的是一輛運貨的馬車。車很舊,車廂板拼得不齊,縫裡塞著乾草,風從縫裡鑽進來帶著一股馬糞和草料混合的氣味。趕車的人甩了一記鞭子,馬蹄踏在碎石上,聲音悶悶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梅益的人把他們藏在糧食袋子下面--糧食袋壘成一道人高的牆,外頭是趕車人裝模作樣的吆喝,裡頭是謝無咎把她按到袋子和袋子的夾縫裡坐穩。糧食的氣味很重,陳年的穀殼澀味混著麻袋的粗纖維氣息,嗆得鼻腔發癢。

車很晃。顛得她胃裡翻湧。車廂裡的糧食袋子跟著一起晃,麻袋與麻袋之間磨出沙沙的聲響。她一隻手按在額角上,忍著暈車的不適。車輪碾過石子,咯噔一聲,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後背撞在糧袋上,麻袋的粗布硌得肩胛骨疼。

謝無咎坐在她身邊。一隻手按在包袱上--包袱是劍。另一隻手垂在身側--那種隨時能在一息之內摸到劍柄的垂。車每顛一下,他的肩膀就跟著晃,但那隻按在包袱上的手始終沒松。

他突然說她的腳。沈驚鴻低頭看了看,腳踝上那道紅印還沒完全消,已經發青了,青裡帶著一點紫,是那種摔下去的時候沒注意、起來之後才發現壓了一道的青紫。但已經不疼了。她說沒事。

他沒再說話,從包袱的側袋裡取出一塊乾糧——硬得砸牙的雜糧餅子。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她,一半留給自己。掰的時候餅子掉了一渣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吹了吹灰,塞進嘴裡。她接過來咬了一口,雜糧餅子沒什麼味道,嚼在嘴裡是一股很淡的粗糧香,再嚼就是渣子,渣子卡在牙縫裡,得用舌頭頂出來。但她餓了。

她輕聲問他為什麼跟她進京。他沒馬上接話。車輪碾過一段坑窪,顛得兩個人的膝蓋碰了一下。他沒挪開,膝蓋上隔著兩層粗布,但她能感覺到他膝蓋骨的硬度——是那種常年趕路的人才有的硬。

他想了很久。久到車輪又碾過三段坑窪。然後說因為你需要我。她等他繼續說,他沒繼續,只是把手裡那半塊餅子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目光落在簾子縫漏進來的那線上,不看她。

沈驚鴻笑了一下。很輕的笑,輕到幾乎聽不見。騙人。

他的手指動了動。本來想伸手握她的手,但糧食袋的夾縫太窄、伸手會撞到袋子、撞到袋子會響、響會被外頭趕車的人聽見。

車繼續往前晃。糧食袋子咯吱咯吱地響--像是在低聲耳語。簾子縫裡漏進來一線光,照在糧袋的麻布面上,光裡浮著細小的穀殼碎屑,一粒一粒地轉。

她攥了一下袖口裡那截從潤州一路帶過來的布條——她得讓謝無咎進京、謝無咎改名換姓、她和他在這輛梅益派的馬車上都能活,這幾件事在今天之內都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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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他們到了京城外。

馬車在官道邊一片矮樹後面停了下來。車輪陷進軟泥裡,車身歪了一下。車伕跳下去推了一把,車才穩住。

矮樹底下的泥被她踩了一腳,泥很軟,是京城外頭那種一夜露水漚出來的軟。鞋底陷下去半寸,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股潮土的腥氣。草葉上的露水沾在褲腳上,涼絲絲的,順著小腿往下淌。

遠處的城門在晨光裡站著。城牆很高。城牆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地響。城門洞裡的陰影很深,看不清裡面站著多少人。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一股乾燥的土味,混著遠處炊煙的柴火氣。官道上的車轍印很深,被早上的露水泡軟了,踩上去鞋底沾一層黃泥。

城門底下那道已經被人和馬踩成一道灰白色的小路在眼前。她把注意力從那條小路上收回來。晨光已經亮了一些,城牆上傳來旗幟獵獵響的聲音。風從城門的方向灌過來,帶著一股沙土味,刮在臉上有點糙。城門口有人在吆喝,聲音遠遠的,被風削得只剩幾個模糊的音節。

走吧。

前面的京城還沒進去。前面的太后還沒見。前面的城門還沒過。前面的謝無咎那道新名字還沒起。前面的梅益替她安排的那個人還沒見。

她得動起來。

)擇選·章532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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