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麼天大的事情，讓你們連最親的人最後一面都不著急見？”姜晚語氣強硬咄咄逼人，她腦海中無時無刻不浮現阿公臨死前絕望的，期盼的眼神。
雖然她沒有親眼所見，和阿公相依為命六年，加上原主那幾年，整整二十年，這個小老頭兒但凡是放個屁她都能知道他想什麼，更能體會到他的心情。
阿公是退休老兵，娶奶的時候己經三十歲，那時他己經三十五，後來奶生父親的時候難產死了，他沒有再婚，獨自一人一把屎一把尿把父親拉扯大，吃飽穿暖，從不曾虧欠過他。
就這麼一個兒子，入土前都不曾見到他一眼，分離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因為姐姐要辦生日宴會......”一道微弱的聲音響起，一個十八歲男孩垂著頭說道。
姜晚倏地掃視過去，她想，這個應該就是阿公曾經提起過的，她的弟弟姜東英，在他旁邊穿著碎花裙的是她的姐姐姜清，妹妹姜鳳，大哥姜明城下鄉了。
周玲剜了兒子一眼沉聲道：“你不說話會死人嗎？”
“女兒的生日竟然比父親的葬禮還重要！哈哈哈！阿公，你聽聽，你聽聽啊！”姜晚像是瘋了似的，聲音悲憤透著無盡的絕望。
她看向那個姐姐，一米五八左右，看上去嬌小玲瓏，皮膚白嫩，模樣看上去就是不曾吃過苦頭。
至於姜東英和姜鳳，同樣水水嫩嫩的，只須一眼就知道是城裡人。
楊叔皺眉：“姜哥，你真是拎不清啊！”
“死者為大，建國啊你糊塗啊。”
“建國，快給你爸上炷香吧。”
......
耳邊紛紛議論，姜晚充耳不聞，她死死盯著姜建國，一個首長這麼糊塗，他帶的兵真能保家衛國嗎？
姜建國盯著姜晚晚，二十年了，他內心對這個女兒是有諸多虧欠的，現在父親走了她一個人面對心裡有怨他理解，他不與她計較，默默跪下，顧不得膝蓋上沾了泥巴，顫抖著手接過楊叔遞過來的香，重重磕頭。
其他人在李五姐的招呼下，也上了香，看著他們，姜晚淚眼模糊，她想阿公是盼著他們能見上一眼的，她不在阿公跟前鬧讓他不安心，但並不代表她會原諒他們。
“楊姐姐，麻煩你幫我帶安安，我先回去。”姜晚渾身像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氣，她轉身頭也不回的往山下走，明明路被砍光了雜草也填平了坑坑窪窪，她明明腳力很好，可走著走著，她便似那失了心的鷹，想飛卻飛不起來，整個人飄飄忽忽的感覺，突然腳下一空，身體往前倒去，瞬間便朝下滾去。
身後響起尖叫，還有呼救聲，她好像都聽不見，又好像聽見了只是不想應，終於停下來，她爬起來，渾渾噩噩地往家走。
李五姐連滾帶爬的追趕上她，默默地距離她兩米緊跟著，怕她出事怕她想不開，但什麼都不能多說，怕越說她越是難過。
回到家，屋簷下，只剩下那棵高大蒼老的柿子樹，被大風颳落了所有的葉子，仍頑強的活著，卻再也沒有阿公熟悉的身影，沒有他坐在下面編織斗笠的影像。
推開門，門搖搖晃晃的，她栓上後，進入阿公的房間，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村裡的習俗是，人死了所用過的東西都會扔掉，無論是好的壞的都扔，她悄悄蒧起了阿公曾經用過的一隻杯子，現在在她屋裡。
她想起阿公說過，只要他在一天，就會護她一天，阿公卻走了，她能護住自己能護住安安，但她頭頂的天似乎塌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響起腳步聲，輕的重的，來了又走，最後有人推門進來。
姜建國看著跪在地上的姜晚，她身上的衣服髒了，好幾處被勾起線，腳眼處流的血幹了，她對這些彷彿視若無睹，他眼眶裡潤著東西，沉聲道：“當時你姐姐的生日在國營飯店提前定的，退了也不給退錢，而且她約好了朋友慶賀不好推。”
“姜建國，她的生日她自己過就行，你身為首長分不清事情輕重嗎！生日年年可以過，阿公的葬禮只有一次！”姜晚猛地站起來，像一頭憤怒的老虎，死死盯著姜建國，就連撥出來的氣息都是灼人的。
“我，我以為會等到我們回來才下葬的。”姜建國聲音也染上了哽咽，那是他的父親，拉扯他長大的父親，他能不難過嗎，當時接到電報的時候就準備動身，是姜清非說約了朋友還想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處的物件，他想自己是唯一的兒子，怎麼說都會等到他回來才下葬的，才咬牙拖了西天，準備回來那天部隊出了點急事，又拖了一天，今天天微亮，他就借了部隊的車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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