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宗先照傷,再看榜。
唐槐被抬進藥房時,天還沒全亮。左鞋已經剪開,腳踝腫得比另一邊粗了一圈,青紫從外踝一直漫到腳背。藥師摸過骨線,又讓人把照影石貼到腳側。
灰白光在皮肉下停了片刻。
沒有顯出斷開的黑縫。
這隻說明眼下看不見骨裂,不等於第二天就能下地。唐槐領到七日禁負重籤,短柄斧也暫時交回器房。腳踝若消腫後仍不能觸地,還要再照一次。
他的急哨午前從窄縫裡取了回來。
哨口磕癟一小塊,仍能吹響。器房沒讓他賠新哨,只在器材欄添了一筆墜落損傷。短斧刃口無缺,斧背全是掏水道和擦石留下的白痕,磨過便能再用。
第九號彎槍的處置更簡單。
器房弟子滾過槍桿,確認仍舊左偏兩指,把槍尾那處繩擦磨平。它入溝時是什麼樣,出來時大體還是什麼樣,沒有因為陸野下過一次窄縫就多出“救人兵器”四個字。
破水囊被剪開底縫。
裡面的舊皮層已經發脆。方堅裝前沒有把水囊撐到滿位檢查,保管一筆照留;器材本身的舊損也另記,下一批會把這隻囊拆作補片。兩項寫在兩張紙上,沒有非得挑一邊全擔。
午後,十個人到候選院看第二記總籤。
石背溝的記錄攤了整整一張長案。
人也還帶著溝裡的樣子。
裴烈袖口有一圈幹泥,許桐的槍繭被冷水泡白,曹嶽肩上的灰布條換了一塊新的。方堅回院後洗過上衣,胸前那片漏水留下的深色仍沒幹透。賀武靠在廊柱下,左腕藥布外沾著一點炭灰。
陸野只睡了兩個時辰。
他把鞋裡的石粉倒出來,吃過一碗稀粥便來了。右掌薄淨布在回宗路上換過,沒有裂口;左肩擦紅處隔著衣服發癢,抬臂時才有感覺。候選院沒有因為榜要公佈,多發肉湯或藥布。
唐槐最後到。
兩名雜役抬他過門檻,矮凳下墊著一塊舊獸皮。傷腳不許落地,他只能用右腳把凳子一點點蹭到牆邊。第六名舊木籤還掛在腰上,籤角隨著動作碰凳腿,響得比算盤珠慢。
夜間組標一欄,第三組少一塊,第二組多一塊。宿點一欄,第三組的包、冊和餘下兩標完整。水路一欄有舊採石道、死槽錯路和一枚半水記;送達一欄只有半檔,旁邊壓著水囊保管的小黑點。
再往下是最後一夜。
唐槐獨離約線、墜縫和急哨停訓寫在個人欄。曹嶽吹哨、方堅固楔、賀武守繩、陸野下縫各有一條短記,落在救援欄。
沒有哪一條被塗掉。
教習把細木尺壓在紙上,從第一記總籤的舊記錄往下合。候選院裡很安靜,偶爾只有算盤珠碰木框。十個人站得不算整齊,唐槐坐在一張矮凳上,傷腳搭著木託。
首記舊欄與石背溝已有記錄一起攤在案上。教習按人、按組、按傷耗逐格合簽;原定五日的實訓雖在第三夜停下,封存的記錄仍照實入籤。
加減都落完,木尺移到第七格。
教習把“陸野”寫進去。
第九變成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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