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在後面!”
陸野喊出聲時,鐵背狼已經從雷擊松下走到主道中央。
它和車隊隔著一段長坡,不跑,只踩著車轍往前。可人都知道狼真正加速時有多快。後車牛聞到味,耳朵向後壓,長轅隨之晃了一下。
陸魁沒有讓車繼續逃。
牛拖著空車能在平路上穩走,跑起來卻拐不了彎。狼只要咬住後牛腿,翻掉一架車,剩下的人就得在坡上同時顧牛、顧筐和顧傷者。
主道內側是石坡,外側低下去一截,積雪蓋著淺溝。陸魁掃過地勢,命人先把前車牽上十幾步外的緩坡,再解後車牛套。兩頭牛併到前車後方,由趕車人拿布矇眼。
空下來的後車被眾人推斜。車頭抵住內側一塊凸石,車尾朝外溝探出去。備用拖繩從後軸繞過,繫到上坡一棵老松根上,勉強把整架車吊在斜道中間。
後輪有一半懸在雪溝上方。兩名搬筐人先拿木楔頂住輪底,等錨繩收緊才鬆手。車身向外沉了半尺,竹筐相互磕碰,塞住的車鈴沒有響。老松根卻從凍土裡抬起一點,細根一根根崩斷。
這架車只能用一次。狼不進窄口,車便不能落;狼真進來,車一滑下去,回程少一架車,今日收的骨頭至少得扔掉一半。陸魁仍選了這個辦法。與其讓狼咬牛後翻車,不如現在就把可能損失的東西擺在眼前。
這樣一來,主道只剩車尾與淺溝之間一道窄口。狼若衝牛,必須從那裡過。錨繩一斷,後車就會順坡滑下,堵死窄口。
趙小刀的位置在老松旁。
他先試了一次繩。麻繩繃得像木杆,普通小刀橫著割會滑,只能從靠樹根那一段挑開繩股。那裡離淺溝最近。趙小刀跪下去比好位置,又站起來,手掌在褲腿上蹭掉松脂。
他要做的仍是割繩,卻不能現在割。車落早了,狼會從車前繞;落晚了,狼已經穿過窄口。陸天成把手掌橫在胸前,叫他只看這個手勢。
陸野守在車底靠內側的位置。腰後舊刀已經出鞘,刀尖的黑缺在冷光裡不顯眼。陸長山說過,缺口不能拿去撞硬骨。他把刀壓低,眼睛盯著狼的前腿和下頜,沒有看那排立起來的背毛。
陸魁和另外兩名護車人持攔獸叉站在窄口外。木叉頭包鐵,不求刺穿,只求把狼頂偏。陸天成上了箭,站在凸石後方,射線越過車幫,正對主道。
車隊安靜下來。
鐵背狼在坡下停了一次。它抬頭看見人,也聞到了牛,卻沒有像普通獨狼那樣繞開。嘴邊那縷暗紅被風吹乾,腹毛下還沾著幾團雪。
它的右耳裂了一道舊口,左側腰腹比右側癟,冬毛也遮不住肋骨的起伏。陸野看不出它是老狼還是傷狼,只知道這副樣子不代表好殺。餓獸比吃飽的更肯冒險,受傷的也更不會照獵戶希望的方向逃。
鐵背狼鼻尖掃過地面,先盯前方矇眼的牛,隨後看向斜卡的後車。它沒有認出繩和木楔,卻繞開了正對車尾的那段路,顯然也知道兩把獸叉等在那裡。
隨後它跑了起來。
前幾步只是小跑,肩背起伏不大。到了坡中,四爪忽然壓低,灰黑身體沿車轍貼地衝上。雪從它後腳一團團炸開,剛才還顯得很長的坡轉眼只剩一半。
陸天成松弦。
箭從車幫上方掠過,正中狼右肩。鐵箭頭切開皮毛,卻沒能扎進背脊,只在肩側斜著撕出一道口子。狼身向左歪了一下,隨即咬斷箭桿,速度只慢了半步。
第二箭來不及搭。
狼衝進最後幾步時,後車牛雖然已經牽走,留在雪裡的尿味仍很重。鐵背狼被那股味引向車尾,正好撞進陸魁預留的窄口。可它沒有沿地面直衝,反而藉著坡勢向車幫起跳。
陸魁把攔獸叉頂出去。狼沒直撞叉頭,前爪蹬上車尾,身體猛地向外側擰。包鐵木叉擦過它的肋毛,另一把叉只掛住後腿一瞬。狼借車幫反蹬,竟從兩把叉之間翻進了窄口。
車板被蹬得一沉,錨繩猛地繃直。老松根下的凍土裂開一道細縫。
陸天成丟弓拔出短刀,從外側追上。狼卻不跟他纏,落地以後立刻鑽向車底,目標還是前面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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