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刀的名字不在分錢欄。
陸魁在他的拾骨印背面記了一筆“臨險聽令”,讓公拆棚另留一副狼下水,算車隊當夜的共同伙食。
趙小刀把拾骨印交回去,只拿了兩隻狼肺和一小截腸。分量不重,他提在手裡,卻比出鎮時肩上的餅袋沉穩。
輪到陸野時,半份折成了三樣:一點護車工錢,一截完整後腿骨的賣價,還有共同狼肉中的一小塊。工錢和整骨不經他的手,照出發前的約定,直接在北門稅冊上折了四斤。碎掉的腿骨、兩片被獸叉擦裂的肋骨和幾枚刀削下來的骨渣,則裝進舊布袋,歸他自己。
這袋東西在公拆棚的賬上只算骨粉料。陸天成看過一遍,用炭筆在廢骨欄旁落了一個圈。
“別拿回去敲好的。”他說。
陸野把袋口紮緊。右手能提,左臂仍只能貼在身前。
他沒立刻回家。
火兔整骨的認領期今日正好結束。東西在藥櫃後壓了三日,再不賣,只會一點點吃潮。陸野先回祖屋取骨,陸青禾見他缺了半截袖子,臉上的笑當場沒了。她沒有在灶房追問,只拆開包布驗了驗火兔骨,又替他換掉外層被血浸透的繃帶。
陸長山坐在裡屋門邊,看見那三道爪口後,握拐的手緊了很久。他最終只讓陸野把刀放到桌上,逐寸看過刀身。黑缺還在原處,刃口多了幾道細白劃痕,人卻走回來了。
青禾把舊繃帶丟進灶火,火苗立刻竄出一股狼血的腥氣。新藥粉落在傷口上,陸野額角出了一層汗,右手卻還按著那包火兔骨。陸長山看完刀,又看了一眼他始終不肯鬆開的骨包,柺杖在地上點了點,給他讓出門。
門外還壓著一張趙小刀塞來的油紙。火兔肉的認領期也是今日才滿,趙家地窖裡那隻大木盆沒有動。養母託他帶話,明早就把醃肉送去冬市,能換多少便送多少來抵稅。陸野把油紙夾進紅條裡,沒有先替那盆尚未過秤的肉記數。
收骨鋪若關了,傷口疼一夜也不會多還一斤稅。
鎮上的收骨鋪快關門了。
陸野帶著火兔整骨趕到時,夥計已在收木牌。無印貨的三日認領期寫在封籤副條上,北門也有這次車隊的回程記錄,鋪裡沒再拿來路壓價。火兔骨不值大錢,好在幾根都完整,正好再折兩斤。
賬吏把舊數八抹去,重寫了一個二。
還欠二斤。
陸野摺好紅條,沒有因為只剩二斤便把它當成已經還清。開山試報名認的是無欠稅木牌,不認“快了”。只要紙上還有這個二,陸洪就仍能讓他停在報名桌外。
骨鋪夥計落下門板。街上的攤火滅了大半,雪水混著肉棚衝出的血,沿石縫往低處流。陸野把碎狼骨換到右肩,準備從後巷抄近路回家。
巷口有人讓開半步。
那人穿一件洗得發亮的灰棉襖,腰上沒有獵牌,手指卻很乾淨。他方才在拆棚外站過,狼皮、犬牙和整腿骨過秤時都沒往前擠,此刻目光卻落在陸野肩後的舊布袋上。
布袋底部被骨尖頂出一個小鼓包。那人看了兩眼,右手拇指在食指關節上慢慢搓著,像是在估那道裂紋延伸到了哪裡。
“狼碎骨賣不賣?”
陸野沒有放下袋子,只問價。
那人報出的數,比骨鋪收骨粉料高出一半。
完整骨已經上了公秤,他一根沒爭;陸野留下的這包裂骨,他卻要加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