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焚骨》第46章 三口赤髓(1)

作者:水魚頭皮湯·1天前

陸野沒有往下放繩。

那棵黑松砍進獸群后,澗底像被人橫著掃了一棍。角鹿先衝,山豕緊跟著拱。倒車車轅被撞得向上一翻,纏在青角牛身上的套繩頓時繃直。車後那塊溼皮也掀了起來,露出一名被壓住小腿的年輕獵戶。

石槽下緣正對著他。

方才若急著下人,鞋底蹬落的碎石先會砸到傷者身上。

陸魁擋在溼皮前,獸叉斷了一根尖。他沒再喊,只把叉杆往東面連點三下。那邊有一截車幫斜插在泥裡,旁邊恰好是石槽投下的黑影。

陸天成看明白了。繩不能直垂,得貼著東壁斜放,落點挪到斷車幫後。

救援隊開始打木楔。

第一根楔敲進石縫,只吃了兩指深,用力一搖就掉碎屑。繩手換到石槽上段,挑了一處凍泥填滿的橫縫,先用短斧鑿出口,再把兩根木楔交叉打入。另一頭長繩不繫活樹,繞過窄臺後方的石鼻,留一個人專管收放。

老繩手把鬆掉的木楔扔到腳邊:“這縫吃不住。往上找橫口。”

定好楔子還不算完。隊裡最沉的獵戶把腰繩釦上,先將兩隻腳離地,整個人坐向石槽外。主繩繃出水珠,上面的木楔輕輕響了一下,卻沒往外退。陸野沿繩摸到石槽中段,發現繩皮在一道巖角上起了毛,又塞進一塊摺疊傷布。

傷布被壓破就換,主繩一旦磨斷,澗底再有多少人也拉不上來。一名繩手專守這處,手中只拿了一把新傷布和一根壓繩木棍。

青陽宗周姓弟子第一個下去。

他背後綁盾,空出雙手緩緩滑入石槽。每下一尺,都先踩掉鬆動碎石。陸野在上面收繩,右腕撐不住時,便把繩壓進左臂與腰間,用身體後坐。

周姓弟子落地後,先把盾擋在車幫缺口。陸魁帶人將那名小腿受壓的獵戶往旁邊拖了半尺,給石槽騰出一塊落腳處。

第二個下的是陸野。

他背上只帶夾板、藥布和熱鹽水,黑爐連揹簍留在窄臺。東壁並不直,膝蓋每彎一次都要蹭過石面。到中段時,右肩舊痛頂了上來,他只能將繩從腋下換到背後,用左腿找支點。

車後一共十一人。

陸家獵隊九人都在,另有兩名冬棚獵戶。第三人沒在車後,他被亂獸衝散時爬上了西壁的歪松,此刻還抱著樹幹。第四人是那個已逃回北門報信的傷獵戶。

十一人裡,完全能走的只有五個。陸魁左肩被車幫磕得抬不起來,另有一人額頭見血,說話時總要先咽一口氣。有個年輕人沒受重傷,只是在煙裡呆得太久,嘴唇青白。他撐著車輪說了聲“我能走”,站起來便又栽了回去。

一隻青角牛被壓死在前車下,剩下那隻的鼻套還連著車轅。它每掙一次,倒車就會撤動半尺。陸魁一直沒敢割套繩,怕活牛得了空便踩過傷者。周姓弟子把兩道車索改繫到斷松根,大家才能挪那根壓人的車轅。

傷最重的是陸魁身後那人。車轅沒壓斷他的腿,卻把小腿夾得紫黑。夾板綁好以後,他無法自己蹬繩,得用短擔架吊上去。

第一輪只做成了兩件事:送下水藥,把第一名傷者困緊。

兩丈多的繩路,在上方看只是一條斜線,真正走一遍卻處處要停。上窄下寬的石縫會夾住繩結,外翻的巖角會刮破溼皮。陸野用刀背磕掉一塊松石,又將自己的短繩綁在中段當扶手。那截短繩不承人重,只用來防止傷者身體轉過去。

陸野爬回窄臺時,兩隻手都在抖。不是拉不動自己,而是手指合不攏,每次想扣住石緣,指節都慢半拍。

北面的火又近了一段。風向一轉,煙便貼著澗壁湧過來,窄臺上的人全都用溼布遮住口鼻。這樣下去,繩路能撐住,繩手未必撐得住。

陸野把揹簍拖進第三個舊炭孔。

孔口外就是繩手和擔架隊,沒有地方完全避人。他用溼皮擋住半邊孔口,只說自己帶了一隻舊藥爐,或許能將狼骨中的殘髓熬出來。負責收繩的老獵戶沒問藥方,只把自己的火石放在溼皮邊。

三塊骨比出門時更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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