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項後面都有對應的人或物。石槽繩路由四名繩手共同按印,舊溜炭坡有回運隊帶回的兩枚木楔,陸天成守的斷車幫由陸魁和周姓弟子都畫了位置。若只有先回獵戶一人口述,那兩道紅線不會當場抹掉。
牆內的成績也沒被這一夜抹掉。運滿四車水、守住東箭臺、把三戶人送到南街的考生,各按炭板和接手人留的記號入冊。有人沒出北門,做的活卻一項不少。
總分排到最後,前兩個名字沒有變。
陸天成石鎖和山道佔優,第三欄守隘也足分。陸野前兩項落後,卻有辨跡、冬棚撤人、石槽救援和側坡開路四筆記錄。兩人之後的考生成績依舊有效,只是已經追不到首選獎品。
原定第三十日的南臺因此保留。
不再抽籤混戰,只由陸天成和陸野決定誰拿首選。無論誰輸,兩人都已達到梁嶽給出的入宗線;勝負差的是獎品順序。
陸天成坐在驗貨棚門邊,左腿橫放在矮凳上。聽到“首選順序”,他抬眼看了陸野一下。
“南臺別指望我讓傷。”
陸野左肋剛換過布,坐直一點都疼:“你先把腳轉得過來。”
陸天成的臉沉了半息,手卻沒去碰膝蓋。他把自己的竹牌從文吏那邊拿回來,只說:“到臺上再看。”
黑松澗裡兩人守的是同一條退路,出了門,先前那場勝負還在。誰也沒因為一道坡、一面盾,就把它說成從此並肩。
那些沒進前兩位的考生也沒有白做。第三欄會寫進本屆試冊,日後去別處山口、獵隊或下一次招錄,都是宗門認的記錄。梁嶽只是不讓十幾個人為了一份首選獎品,再帶傷抽一輪混戰。
接下來的十餘日,陸野沒有再進山。
黑爐由後續撤回的繩手從第三炭孔帶回。進家時爐身早已冷透,表面只沾了溼灰和煙泥。陸青禾沒立刻洗,先把它放回三塊碎磚中間,連續兩日都沒讓陸野起火。
第一日,陸野只能喝米湯和鹽水。第二日水泡邊緣結痂,他才吃下一碗碎肉粥。北門傷棚按救援名冊發的兩日熱食吃完以後,家裡依舊照原來的粗糧和冬肉過日子,沒有忽然多出一罐補藥。
他第三天便想把自己那份肉減半,理由是躺著不練拳,吃不了那麼多。陸青禾當著他的面把肉全剁進粥裡,又把菜刀重重放回案上。
“你要是嫌多,明早自己去吐出來。”
陸野端著碗沒再算。陸長山靠在火牆邊磨柺杖底的鐵釘,也沒替他說話。
陸青禾每日只換一次燙傷布。換得太勤,新長的薄皮會跟油紙一起揭下來。陸野晚上翻身時不能壓左側,只能朝右睡,右肩又會被床板頂得醒來。前三夜他都沒有睡整覺。
鎮北的亂獸在第三日以後漸漸散了。宗門只找到幾處燃盡的枯藤和舊煙窩,沒有抓到放火的人。新獸線重新系起,北街的住戶一戶戶搬了回來,獸香和放火者仍留在試務冊的未查欄裡。
陸天成的左腿固定了七日。
藥師只說沒斷,沒說七日後便能當沒傷過。木板拆掉時,他能正直屈腿,腳掌向外轉仍會牽到膝內側。右掌的兩道新口已結痂,握拳時皮會被拉白。
陸野到第五日才重新站伏虎樁。
他不出拳,只把兩桶水分開放在身側,每次呼氣提起半桶,落地後等左肋的結痂不再發緊才做下一次。黑松澗三口赤髓帶來的熱力沒有全在當日散盡,等吃喝和睡眠補回來,筋骨裡的痠軟才一日日沉下去。
第七日,他能把兩桶水同時提離地面,卻不能馬上出拳。呼吸一亂,左肋新痂便會裂出細線。他只練從提水到放水的那一步,腳跟不離地,膝蓋也不跨大。這些動作不好看,卻能讓新長的力氣落到腰腹,不全堆在兩條胳膊上。
趙小刀來過兩次。第一次帶了半袋從北門獸棚換來的碎麥,坐下沒多久就被陸青禾趕去劈柴;第二次只在院門外看陸野提了三回水,見桶底都沒晃,才把壓了幾日的話說出來:“南臺輸了,也別把我那根包帶輸給陸天成。”
陸野把桶放穩:“他不要你的歪針腳。”
趙小刀這才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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