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離開黑松澗的那名獵戶,沒有跟擔架隊一起走。
他右手背被斷車板擦掉一層皮,腿卻沒傷。到舊運炭坡第一道石坎時,他從擔架旁拿走一支火把,又取了周姓弟子寫好的回報木籤。
木簽上只有三行字:黑松澗已開路,傷者分批迴撤,請北門沿東二緩坡接應。
他把木籤塞在內衣,一個人先走了。
路還不好走。倒松處只削掉了幾根枝,人要貼著樹根擠過。第二個塌孔邊沒有護繩,他便用火把杆當柺杖。走過的地方,右鞋底會留下一塊小小的血印。
這些是陸野回程時看見的。那串鞋印一直在回運隊前面,中間沒有停下等人。
陸野收完引繩、趕到北門時,已是亥初。
門洞裡亮著五隻火盆,回運隊的第一副擔架正在過門檻。抬擔架的人鞋底全是黑炭泥,走進來便在青石上印出兩行溼腳印。
陸長山的灰板還立在牆邊。
第三格旁已經放上一塊白石。
白石下壓著那枚回報木籤。木籤的邊角全是汗,三行字卻沒有糊。陸長山收到木籤後,先讓東二緩坡的接應隊出門,再把白石放進第三格。那時他還不知道誰會第二個回來,石頭只表示救援隊確實開始回撤。
陸野走過去時,陸長山沒有問他為什麼超時。柺杖頭先敲了敲他的右鞋,確認鞋底沒有夾著斷骨,隨後把他往傷棚方向推了一下。
“爹,東二坡——”
“接應早出去了。”陸長山打斷他,“你先把自己這副骨頭交明白。”
陸野還想說車後的人已經全上坡,左肋被衣帶一勒,話先斷了。陸長山看見他這個停頓,柺杖又往傷棚點了一下。這回陸野沒再爭。
那名手背受傷的獵戶坐在火盆邊,正由文吏重新問第三遍。他的溼鞋已脫掉,腳趾上全是裂口,每說幾句話就把腳往火邊挪一點。
“日頭沒的時候,他們在哪?”
“都在澗裡。陸野開側坡,陸天成守車口。”
“誰叫他們留下?”
獵戶把手背的藥布往上提了提。
“沒人叫他們單獨留。我走的時候,青陽宗的人也還在。”
文吏照原話記,沒有改成“冒死救人”。
陸野的名字在灰板上仍沒放白石。他本人還沒透過藥師檢查,能自己走回來不等於任務已對完。
陸青禾把他按到傷棚矮床上。
衣帶解開時,左肋下的兩顆水泡已經磨破一顆。她用溫鹽水把沾在上面的衣料浸開,剪掉一小塊內衣,再用油紙和薄布蓋住。右肩沒有新撕裂,只是腫得比進澗前高。
陸天成比他晚半刻過門。
他過門檻時左腳沒有抬夠,鞋尖磕在木檻上,身子往前晃了一下。兩名陸家獵戶要來扶,他自己用木盾柱住了地。
藥師摸過膝骨,確認沒有斷。左膝內側卻已腫起,屈腿不疼,腳掌一往外轉就僵住。右掌的護帶剪開後,舊藥灼上面又添了兩道新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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