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痛是從一個小點炸開的。
陸野的胸腹本就被石縫夾著,躲不開。他只能吐出半口氣,讓身體松下一點,將糧布包從懷裡拔出來。
兩層溼布已燙得發硬。
守在外面的繩手用壓繩木棍挑走黑爐,不讓人用手接。爐子被放進第三炭孔邊的溼灰坑,蓋上一塊沒有火星的溼皮。它還在熱,卻沒有再發出聲音。
溼皮很快冒起一點白氣。繩手罵了句見鬼,拿靴底又往爐上推了兩鏟灰。陸野隔著石縫看不見爐沿,只聽見木棍磕爐壁的悶響。他帶來的三塊狼骨已經燒淨,三口赤髓也都嚥了,這時候爐子再熱,給不了他第四口力氣。
澗底有人喊擔架卡住了。聲音被獸叫和撞車聲切得斷斷續續。
陸野解開衣角看了一眼。左肋下有一塊巴掌寬的紅印,中間起了兩顆透亮小泡。溼布能降熱,也會把破皮粘住。他沒往傷處貼布,只把衣帶放鬆,將繩結挪到右邊,又把第二根引繩釦回腰間,不再回頭看灰坑。
繩手把一小包燙傷粉從石縫外塞進來。陸野倒了一點在手心,用指腹拍在紅印外圈,避開兩顆水泡。粉末一沾汗就結成小塊,燙痛沒少多少,至少衣料不再直接磨傷處。
石縫裡容不下轉身。
他依舊側著往前挪。毛糙石面每擦過左側,紅印就緊一下。走了約兩丈,石縫忽然放寬,腳下變成一條斜向澗底的淺槽。
槽裡全是凍結的黑炭泥。
七年前這裡應該溜過炭簍。槽口本有木板限位,如今只剩幾根腰粗斷木,被倒藤和冰皮封在一處。從上往下看,淺槽的盡頭恰好落在翻車東側,比石槽吊繩要緩得多。
路是現成的,堵路的東西卻不能一斧亂砍。
三根斷木下面壓著凍泥,最下方一根一旦抽掉,上面的炭渣會順槽滑進人群。陸野先將引繩繞過上方殘留的舊木樁,自己用刀背從最高那根開始敲冰。
舊木樁也不能直接當繩錨。陸野先用刀尖挑開外面朽皮,內裡的木質還是黃的。他把引繩繞兩圈,又穿過旁邊石眼,舊樁只管定方向,真正受力的還是石頭。
淺槽下段藏在冰皮下。陸野用鞋跟小心磕開一塊,冰下沒有平地,只有鬆散炭泥。若讓傷者直接踩,人會順坡滑到車後。他便將敲下的冰塊全掃到外沿,露出寧肯陷腳也不打滑的黑泥。
刀刃不碰凍石,刀背每落一下,右肩都跟著發沉。他敲三次便換左手扶繩,右手停一會兒。上方繩手順引繩滑下一把短斧。第二名救援獵戶也擠過石縫,從另一側扶住斷木。
澗底的第一次撞擊就在這時到了。
衝在前面的是頭成年角鹿。它的左背毛被火燒卷,右角卻完好,擠過活牛時直接挑向斷車幫。
陸天成沒把木盾橫死。
他把盾面斜向澗心,東側只留半尺。鹿角擦上鐵包邊,被斜面帶向外側,鹿身撞進斷松枝,又順著澗道往南衝。後面的小獸有了口子,也從盾前外側擠過。
這道隘不是用來擋死獸群。
它只讓亂獸別拐向東壁。
第二頭角鹿被前獸擋了半步,鹿角沒能滑開,正撞在盾面上。陸天成後腳頂住車轍,左腳卻陷在凍土裂口裡。盾上的力把他上身推向右後方,左腳沒能跟著轉。
膝彎裡發出一聲悶響。
陸天成的肩背撞上車幫,木盾往下落了半尺。旁邊兩名獵戶用車杆頂住盾上緣,他才抽出左腳,又把盾立回原處。
“托住上沿,別把口堵死!”
繩結壓過右掌,護帶上慢慢滲出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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