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把續骨丹的藥匣拉到面前。
他右手還在發麻,只能用左手。小匣在桌面擦出一聲輕響,停在三欄試牌旁邊。丹蠟完整,匣蓋與匣身各有半枚青陽宗火印,合起來才是一輪小太陽。
開脈散就在旁邊。
那包藥能幫煉體九重的人衝開第一道氣脈。陸野現在用不上,帶進宗門後也可以換成好幾個月的血食。右邊那冊下品武技更值錢,能自己練,也能留給家裡下一代。青陽宗剛把獎品貼出來時,鎮南已經有人替三樣東西算過許多遍。
若只算以後,開脈散與武技都比續骨丹路寬。前者能換幾個月血食,後者能一直練下去;續骨丹的藥力,只落在一條傷了兩年的腿上。
那條腿昨夜仍搭在火牆邊,棉褲裡面冷得像沒化開的凍肉。
陸野只問了一件事。
“舊傷,今日能服嗎?”
梁嶽讓藥師先看陸長山,確認舊骨沒有新裂、胸腹也能承藥,才點頭。藥匣不能帶回去自行拆,選定後直接送到宗門藥棚,以熱血湯送服。藥師在場看滿一個時辰,出了問題也有藥車可用。
陸野在首選欄按下指印。
藥師把丹匣放進紅布托盤,在盤沿掛好陸野的名字與首名朱籤。封蠟要等陸長山躺上藥床再開,路上始終有人看守。
陸天成的左膝已經重新纏好。他拄著一根臨時木杖走到桌前,第二順位取走了那冊下品武技。
開脈散只供一人衝關,武技卻能留在陸家傳習。
陸天成用沒滲血的左手托住木盒,交給臺下的陸家教習。
“記族場共習。”
教習把木盒鎖進公箱,在領物簿上寫下陸天成的名字和“族場共習”四字。臺下的陸家年輕人看著那隻公箱,先前的嘈雜聲也慢慢收了。
餘下的開脈散落到第三名。那名少年雖然沒進黑松澗,卻在九鈴響後守了半夜東箭臺,和另外三人抬過弩車、補過箭。灰板上每一趟都有接手人的劃記,足以把他的名字送到第三。
獎品分完,青陽宗試冊翻到最後一頁。
陸野和陸天成的名字後面都蓋了外門印。一個第一,一個第二,入宗欄卻是同樣的朱字。陸天成的膝傷另抄進隨行傷冊,三日後可以坐獸車,半月內不參加外門對抗。
陸野也有一份傷欄。右肩和胸口要繼續敷藥,三日內只許收拾行李,不許借贏了一場再去找人試拳。
青衣弟子收回開山試驗錄牌和三欄試牌。兩塊牌上的官砣印、青陽宗火印、山道一旗、救援記錄與首名朱線都謄進總冊,原牌穿繩封存。陸野脖子下面一下空了,只剩舊衣領磨出的紅印。
替代它的是一塊巴掌大的青黑令牌。
正面刻山,背面刻著陸野姓名和本屆序號。弟子用細針刺破他左手指腹,讓血在名字上抹過。血跡沁進刻紋,木色隨之深了一層。以後進外門、領任務、去後山獵場,都要拿這塊鎮山令核對本人。
陸野把令牌貼身收好。
令牌比兩塊竹牌沉。掛繩壓到南臺剛捱過拳的胸口,他疼得吸了口氣,只能把繩結稍稍放長。青衣弟子又發了一張三日路糧的領取木籤;真正的外門份額,要到山門核過鎮山令才開始算。
藥棚就在南臺後方。陸長山進去時仍用左腿撐著,右腳只虛點地面。藥師剪開褲腿,先摸膝彎,再沿小腿一寸寸按下去。兩年前碎過的地方不止一處,有的已經長成硬結,有的隔著皮仍能摸到凹陷。寒日里筋肉縮緊,右腳跟便落不實。
舊棉鞋脫下來以後,兩隻腳的顏色便不一樣。左腳被火盆烤得發紅,右腳背仍泛著灰白,腳趾甲下有淡青。藥師拿同一塊溫布分別敷過,兩邊各停一會兒;右腳上的布撤下來時,熱氣已經少了一半。
續骨丹能讓舊骨重新生長,不能把兩年前長歪的地方一口氣敲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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