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焚骨》第57章 獸棚後的冷灶(2)

作者:水魚頭皮湯·4天前

裝第二隻蠟殼時,陸野的手抖了一下。

他從午後到現在只吃過一碗高粱飯,黑爐抽走的那點血氣把胃裡最後的實處也燒空了。右肩託火鉗太久,肩窩像塞進一枚生鏽的釘。兩團薄髓放在掌心幾乎沒有重量,背後的炭、骨、血和一頓飯卻都已經花掉。

趙小刀從自己夜食裡掰了半塊豆餅給他。獸院豆餅原是人能吃的邊角料,不是喂青角獸的料。餅烤得發硬,咬開後滿口焦糊。陸野沒有說以後還,接過來蘸冷水吃完。

趙小刀反而不習慣,盯了他一眼:“不記?”

“記什麼?”

“半塊餅。你在鎮上連鹽都記。”

陸野把最後一角嚥下去,喉嚨被幹餅颳得發疼。“等你餓的時候,我有就給。”

趙小刀哼了一聲,把剩下半塊塞回懷裡,轉身去收第二條韁繩。

牆外響起木梆。

離亥初只剩不多時辰。陸野原本還想煉餘下半包,聽見第二聲便停手。火籤寫到哪裡,灶火就只能燒到哪裡。若為了多一口赤髓拖過時辰,趙小刀的一月試工會先被扣掉。

他將黑爐從炭上夾下來,放進盛冷砂的淺坑。爐壁這次沒有突然回熱,只把溼砂烘出一圈白氣。趙小刀把正常灶灰攤在上層,又把烘好的韁繩收成三卷。

第一條韁繩的補口仍有些硬。趙小刀趁餘火把它重新抹薄油,套在牆上的木樁上來回扯。補口沒開,銅釦卻差點彈到他臉上。他偏頭躲過,低聲罵得比方才真心。陸野用火鉗替他壓住木樁,兩人把最後一股皮繩扯平,外面的腳步也在這時近了。

巡夜腳步從獸棚那邊過來。

陸野剛給爐子裹上一層布,布面立刻被餘溫烤出焦味。他不能背,也不能讓人一眼看見爐沿。趙小刀把裝蹄油的鐵鍋放到淺坑旁,鍋底朝外,擋住半隻黑爐。兩人繼續收皮條,沒有往門口看。

來的是驗火管事。

他摸過三條韁繩,確認潮氣已退,又用鐵釺翻了翻灶灰。灰中沒有長炭,煙道也不再冒火星。淺坑本就用來冷鍋,旁邊多一口家用舊爐不算違禁。管事收回火籤,只叫趙小刀明早把蹄油鍋洗淨。

腳步走遠後,陸野才把爐子背起。

右肩被餘重壓得發緊。他先繞外牆回弟子區,在訪工門重新押過鎮山令,再把黑爐塞回丁七舍床下。兩隻薄髓仍放在窗邊冷處,外面套了紙封。

靠門的同舍少年被他衣上的煙味嗆醒,翻身問是不是膳堂燒了溼柴。陸野說在獸院烘韁繩。這是真話,只少了矮灶深處那一口爐。少年困得沒追問,把被角拉過鼻子,又睡了。

陸野沒有立刻開蠟殼。屋裡六個人,誰半夜起身喝水都能看見窗邊。他等巡夜梆子過了兩輪,最靠門那張床重新響起鼾聲,才把第一隻蠟殼藏進掌心。

半夜,陸野先刮下不足指甲大的一點。

薄髓入口比火兔赤髓苦。熱力沿喉嚨落到腹中,沒有立刻衝開筋骨,只把白日洗骨留下的疲乏頂了起來。他喝掉半壺水,吃了兩塊自帶的硬餅,仍餓得胃裡發響。

右肩先熱,接著是背。那股熱沒有往拳頭上衝,反而停在幾處仍未散淨的青腫周圍,像熱水泡著舊結。陸野試著抬手,到胸前尚可,過肩仍緊。他便放下,不拿一口來歷未清的薄髓試拳。

後半夜他起了兩次。一回是口渴,一回是胃空得抽痛。第二次去水井時,丁七舍簷下結了一層新冰。他扶著井欄站了片刻,確認指尖、舌根和右手舊疹都沒有發麻,才回屋繼續睡。

到天亮,紙封沒有變黑,手上紅疹也沒有復起。

陸野下樓打水時,正碰見趙小刀來還火籤。趙小刀眼下發青,身後卻跟著昨夜補好的三條韁繩。獸院管事逐條彎折補口,最舊那條發出細響,卻沒斷。

“今晚沒繩。”趙小刀把收回的銅簽在指間一翻,“別想第二爐。”

陸野點頭,回屋把兩隻蠟殼重新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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