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焚骨》第64章 榜首也得領工錢(2)

作者:水魚頭皮湯·2天前

軸帽外冷,裡面的鐵芯卻連著爐臺。車停在退砂口時受了半日烘烤,餘熱藏在軸孔中,等人用力一擰才透出來。

老弟子回頭罵了一句:“撬杆擺在腳邊當祖宗供?”

陸野沒還嘴。

裂袋少年從車後探頭,看見他掌緣發白,第一句卻是:“還能推麼?這車若算半趟,大家都得補。”

陸野把右手縮排袖裡,用左手撿起短撬杆:“先別讓它倒回去。”

少年嘴唇動了動,轉身把肩頂上後把。他方才搶車頭時最急,這回反而不敢猛使力,跟著前把人的腳一點點往前挪。車輪越過灰槽接縫,他才吐出一口氣,又低聲罵陸野摸什麼不好,偏去摸鐵。

陸野聽見了,也沒解釋。那隻軸帽外面確實是冷的,可燙傷長在他手上,不長在道理上。

那根短撬杆確實就在靴旁。前兩趟他看人用,以為只是省力,沒有想到是隔熱。他用左手拿杆,挑出軸槽裡的硬灰。右掌隔著手套發疼,車輪重新轉起來時,他只能改到後面用前臂頂車把。

裴烈在篩架上看見,沒有下來替他換位。

他只在下一車開動前,把陸野從清軸位調到後把,讓一名老弟子去蹲輪槽。陸野用前臂壓車,右掌不碰鐵,推到坡下時袖口沾滿灰。

午間歇工,藥棚給陸野挑破白泡,塗一層冷膏。傷不重,基礎清創不扣功。若想明日不疼,另買好藥。

陸野沒有買。

吃飯時,那名裂袋少年坐得遠。他沒再提裴烈家裡的藥車,只把幹餅泡進冷水裡。裴烈也沒有過去壓他認錯。眾人各吃各的,爐臺上方仍有熱風一陣陣吹過來,把餅皮吹乾。

裴烈吃得最快。他吃完沒有練刀,拿著彎掉一點的刀鞘去冷灰堆裡磨砂。昨日壓裂袋留下的砂結卡在鞘口,刀每次歸鞘都會澀一下。磨了半天仍不順,他便把刀與鞘分開掛在腰後。

裂袋少年看了幾次,終於把自己那塊沒泡軟的餅掰下一半,起身去補餘下的砂袋。他沒向裴烈道歉,裴烈也沒有叫住他。

午後,退砂量忽然少了。

篩架下面原本每半刻落一車灰,後來只落半車。守爐人先以為上層減了料,核過爐籤才發現火床用量沒變。新砂進得去,舊灰卻出不來。

裴烈讓清灰隊停推空車,去聽爐壁。

陸野將耳朵貼在一塊不燙的青磚上。

爐腹深處有東西一下一下悶響。不是錘,也不是砂流。更像封住的煙道里有人推門,推不開,便隔一會兒再撞一次。

年長弟子把一撮剛落下的灰捏開。灰中有半熔的黑塊,外硬內松,說明下層溫度已經不勻。

排灰風口堵了。

器峰廢爐雖叫廢爐,仍替外門燒低階火砂和爐磚。若風口整夜不開,輕則一床料燒壞,重則熱煙沿負火道倒灌。

守爐人想等器峰內門明早來處置。

下層灰道按理應由熟悉爐床的內門器徒進,外門清灰隊只負責退砂。今夜正逢器峰另一座爐開大火,能來的器徒最快也在後半夜。

裴烈問了一句:“爐床能等到明早?”

沒人敢答能。

他把遲線冊推回任務吏面前,要求先停上層加料,再領下層灰道的開門籤。任務吏看了爐壁的悶響記錄,終於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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