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縫裡的紅線越燒越長。
熱煙從風門倒灌,舊爐氣又從腳下裂縫往上頂。兩股風在彎道撞到一起,黑煙沒有固定方向,貼著人的臉來回卷。
陸野用袖口遮住口鼻,仍吸進一口。喉嚨立刻發澀,眼淚被煙逼出來。胸前舊砂袋結成的硬塊壓著肋骨,他每咳一次,袋子便向下沉一寸。
守道弟子看不見彎道內的人,只能按鈴示意棄袋。銅鈴聲在石壁間來回撞,聽不清來自前面還是後面。有人急著轉身,背後雙袋同時擦牆,差點把旁邊的人頂進接砂槽。
陸野先把那人的袋角按回去。這裡若亂起來,側門開了也沒人能順著出去。
陸野身後還有三名弟子。
最末一人已經將砂袋推入接砂槽,準備空身退回入口。可入口那邊也在冒煙,守道弟子正拉開側壁小門,門縫只夠一人彎腰爬出去。
雙袋若全扔進槽,熱砂會順坡滾向小門。
陸野把胸前舊砂放到承重臺,低頭看腳邊漏火口。裂縫不寬,火氣卻集中。負火道兩邊沒有水,只有用來接事故砂的鐵槽。
砂能導熱,也能壓火。
器峰燒爐時,退砂場的人會用冷砂蓋住散落的紅炭。陸野腳下這袋舊砂已經熱了,卻還沒有燒紅。若倒進裂縫,至少能把直衝退路的火氣壓散。
雙袋成績也會跟著沒掉。
他沒有多想一輪。
陸野扯開舊砂袋的卸環,將袋口對準石縫。第一股砂倒下去,紅線立刻從中間斷開。後面的砂越鋪越厚,火氣被逼向兩側,只剩幾縷細煙從砂面鑽出。
“走側門!”
這句不是給裴烈聽的。
身後三人先退。最末那人空著背,爬進側門前又折回來,幫陸野托住剩下的新砂袋。兩人把袋子橫在裂縫上方,給後面留出一條腳路。
第一個人鑽側門時肩帶卡住,越掙越緊。後面的人伸手想拉,被陸野叫停。那條帶子還連著半袋熱砂,向外硬拽只會把袋口扯開。陸野用缺口獵刀的刀根割斷舊扣,空袋留在道內,人這才爬出去。
第二個人出去得快,連鞋都掉了一隻。折回來託砂袋的是第三個人,他最後才鑽進門縫,後背已被煙燻得全溼;剛一落到外側便蹲著咳起來,被守道人拖離門口。
風門內側仍在撞。
裴烈沒用刀刃劈門。包鐵門板裡全是扭曲的長釘,窄刀一旦卡住,刀和手都會留在裡面。他用刀鞘砸門軸下方,每一下都落在同一處。
陸野看不見他,只能聽出第三下以後,聲音變虛了。
門軸有一邊鬆動。
等門邊的咳聲被拖遠,陸野自己留下新砂袋壓住裂縫,空出左手抓牆上的排灰閘杆。閘杆本來控制門外小槽,受熱後卡得很死。陸野用腳抵牆,腰向後坐,杆子只動了半寸。
右肩舊傷被拉開,疼得手指一鬆。
他換成雙手環抱閘杆,不再靠肩抬,而是讓兩腿一點點站直。杆底先發出刮鐵聲,隨後猛地向外彈出。
一股硬灰從風門底下洩進側槽。
門內有人被灰嗆得大罵。裴烈的刀鞘卻停了一瞬。他顯然看見門底空出縫,下一下不再砸軸,而是插進縫裡向上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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