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焚骨》第79章 鞋底沒有鐵齒(1)

作者:水魚頭皮湯·1天前

拖架比空獸慢一半。

從灰溝到第一道門,平常只需半個時辰。十七號每走二十步便要停一次。趙小刀摸右腹舊疤,蘇晚晴查幼麂蹄溫和炭點,陸野再看後方有沒有鐵爪猞跟來。

鐵爪猞沒有回來。

回線卻比來路多了拖架。枯水溝的倒木不能再走,趙小刀帶十七號繞上游淺口。午前踩破的冰已經凍起薄層,不能承重。他先用修蹄刀背敲開浮冰,讓十七號看見水底,再墊兩捆枯枝防前蹄打滑。

陸野和蘇晚晴各抬拖架一角。幼麂過水時醒了一次,前蹄蹬動,包住後腿的布卻沒有松。十七號聽見動靜回頭,趙小刀把它的頭帶回前方,沒讓兩頭獸在窄溝裡對撞。

水沒過十七號前蹄時,幼麂又掙了一下。拖架右角扎進泥裡,蘇晚晴腳下一沉,半隻靴灌了冰水。陸野正要抬高,她先拍了拍架杆,示意別動。趙小刀把十七號往前帶出一步,繃直長杆,陷住的架角自己從泥裡拔了出來。

上岸後,蘇晚晴倒掉靴裡的水。趙小刀想把自己的乾布遞來,她沒接,只從藥簍底抽出一塊舊包布墊進鞋裡。那塊布已經不能碰傷口,用來擋冷倒還夠。

過溝後,蘇晚晴複查炭點。淺紅仍停在原處,蹄端比剛救出時暖。她在傷冊加上回程第一次複查時辰,依舊不拆標準藥。

幼麂傷口沒有越線。包布外層滲出一塊銅錢大的紅,壓住便不再擴大。

日頭落到松腰時,第一道門的短哨響了兩次。

這是催回。

陸野沒有拿新脈趕路。他走在拖架後方,遇上石坎便抬高架尾,讓十七號保持原步。右膝彎的疼慢慢退到小腿,仍留一線發脹。

三人趕在酉前跨過鐵索。

鐵索邊的日影只剩半尺。守門弟子在試巡籤背面壓下酉前印,隨即放低欄繩,將兩頭獸分開驗。

拖架先停在外門石槽邊。兩名獸院雜役用木楔墊住架腳,解開與十七號相連的長杆。幼麂離了牽引便不安,前蹄在佈下連蹬三次,拖架尾端擦著石地挪了半尺。

趙小刀聽見木響,立刻放下十七號的韁繩。他沒有去按幼麂帶血的後腿,只踩住架腳,把前杆朝牆邊推正。陸野接住另一側,等蘇晚晴用白布重新蓋住幼麂眼睛,架子才穩下來。

“先驗十七號。”趙小刀掌根的舊繩傷又磨紅一圈,手卻還按在架腳上,“它走了一路,別等卸完才說腹帶磨傷。”

獸院管事先摸十七號四蹄,再拆右腹舊氈。氈角被路上的泥水浸溼,圓邊沒有捲起,硬疤周圍也無新熱。拖架右杆有一道石溝刮痕,繩槽確實磨毛了,木芯還沒裂。

蘇晚晴這才讓人抬幼麂進傷欄。拖架經過門檻時,陸野站低側託杆,右肩沒有抬過胸口。藥峰值守接過傷冊,他退到白線外,鞋底留下兩道淺溼印,沒有跟進欄內擋路。

兩頭獸分開以後,石槽邊只剩斷繩、沾泥舊氈和半桶洗架水。趙小刀將可用繩釦逐個摘下,壞掉的那一根另放,不把救獸耗損混進平日獸具。

陸野幫他把長杆靠到牆上。杆頭滴下的泥水裡沒有血,只有灰溝黑泥和幾片枯葉。趙小刀用冷水衝過繩槽,木紋裡的磨痕才完全露出,隨後才把它交給管事定損。

十七號四蹄無裂,右腹舊疤也不熱。趙小刀盯著管事翻那根搭接短杆,先問:“繩槽壞了,扣我多少?”

“救獸耗損,明早隨日錢一起結。”

趙小刀沒再催,只把右腹舊氈拆下來晾開。另一邊,藥峰值守剪開幼麂外層包布;炭點沒有被淺紅越過,蹄端還溫。蘇晚晴把夜裡要複查的時辰寫在欄板上,才交出傷冊。

藥蠟殼裡那片灰蠟焦骨最後交出。

藥蠟殼在眾人面前開封。焦黑碎骨落在白瓷片上,骨麵灰蠟只有一指細痕。巡山房的人不許用手刮,只把瓷片和封紙一同裝入證物盒。

碎骨連灰蠟不足半兩,骨形已看不出獸種。蘇晚晴只能確認它不是幼麂腿上新斷的。巡山房把瓷片裝進證物盒,等第三隻筐送回再比灰蠟。

白瓷片送走前,藥峰值守又取一張乾淨紙,壓在幼麂舊包布旁。布上的焦痂碎屑與灰蠟骨分開放,封紙各寫發現位置。兩樣東西從同一處傷口取下,也沒有因此包進同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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