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的手沒有立刻按下去。
鎮山令貼著掌心,北坡舊圍欄那塊木牌就在面前。報名欄只剩三個空格,身後已經有人伸長脖子看。陸野先把手挪開,轉去長桌另一頭找總評抄冊。
最後一月,任務堂把三項分法重新掛了出來。
修為欄不只數境界。驗血石火點、血氣控制、武技複驗都要落印。開脈一重當然比不過開脈三重,可同境之間,一寸穩定外附和只有離體資格,記法不同。
工作列看的是已經封檔的完成記錄。功記花在飯、藥和練習上,不會把做過的活抹掉;藥債清零也不會把二十四功再獎一次。舊火道九功、刀室四功都在,初入宗時那些洗骨、清溝和負火道的完成檔也在。預榜第十七,正是按這些檔案算出來的。
傷罰欄扣的是瞞傷出工、越界、壞料和任務中造成的停工。藥棚讓人休三日不算罰,帶傷硬頂把小傷拖成大傷,才會多一筆。陸野肩上有過幾次傷冊,真正落進傷罰欄的卻不多。那幾次主動棄袋、停脈和換低位工,少了眼前的高分,沒有另扣以後。
規則底下壓著一張十日前後的預估表。
前十最後三人的差距很窄,任務檔多一筆、控制火點多一枚,都可能換位。排在十一到十八的人,誰也沒有被提前劃掉。修為最高的未必任務夠,做工最多的也可能因傷罰掉下去。
陸野看完,把抄冊翻回原處。
他再去看高處任務。
十六功的換閘牌已經被摘走。十三功的火洞除垢只收開脈三重以上,還要求雙肩能舉過頭頂。夜守獸窟十二功,報名人須有兩次完整夜巡檔,出了紅樁還得追失獸三里。
那些功高,是因為別人能做,不是木牌掛得高便能伸手拿。
北坡舊圍欄八功,七日。
報名人不必越紅樁,任務中供兩頓粗糧,一旦出現荒獸,先退到圍欄內側,報巡山房接手。對陸野來說,真正要付的是七日時辰。練刀普通時段會缺幾次,三月總評只剩二十多日,回來以後還能不能把外附再往前推,並不確定。
後面有人把一塊運礦牌摘了下來。
木架震動,北坡牌下的泥水往下淌了一點。陸野不再等,將鎮山令按進報名槽。
火紋燒過,末欄多出他的名字。
剩下兩個空格很快也被填滿。
北坡修欄一共八人。領隊是個開脈三重的矮個弟子,做過兩次山欄修補,右手少了半截小指。那人先把任務牌翻到背面,讓每個人看清三條扣項:少一根樁按料價扣,私取圍欄外獸獲按越界扣,舊欄未驗便拆按壞料扣。
沒有人宣誓,也沒人說七日後一定滿功。
他們去料場領東西。
三十六根替換樁不是同樣粗。松木便宜,落在內彎;硬榆木耐撞,留給外側受力處。麻繩分成粗細兩捆,鐵錘只有四把,另有六隻裝碎石的舊筐。料場雜役逐件塗黑號,錘柄上的裂口也先記在副條上,免得返還時說不清。
陸野分到兩根短榆樁和一卷細繩。
兩根樁加起來不算重,抬高時卻會扯肩。他沒有把它們扛上右肩,用繩從中間兜住,貼著腰胯拖行。外附一寸也沒用在這裡。公用木刀的白蠟能記血氣,榆樁不會因為刀身多一寸紅便自己斷開;真用掌中熱去割繩,只會浪費血氣,再賠一根公料。
八人從任務堂後坡出發。
七日任務要住北坡看欄屋,誰也沒有回丁字舍慢慢收拾。任務堂只給了一炷香。陸野帶上換洗布、鹽袋和缺口獵刀,把鎮山令貼身收好;黑爐仍裹在床下,沒有跟去。看欄屋有登記過的土灶,修欄用不著他那口私灶。帶在身邊除了壓肩,沒有別的用處。
粗糧按頭裝成八隻布袋,前兩日由任務堂發,後五日要到北坡小庫按出工印領取。有人把自己的袋口系成死結,走出二十步才發現午飯也封在裡面,只好停在路邊拿牙咬。領隊沒有替他解,隊伍也沒因此重排,後面的人從旁邊繞過去。
陸野的袋裡有六張粗餅、一小包鹹菜和兩把幹豆。北坡夜裡冷,灶上若有空鍋,幹豆能煮軟;若輪不到灶,便只能用冷水泡著嚼。他把糧袋塞在短樁之間,免得繩結磨到肩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