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聲之後,最先倒的不是左側硬樁。
三根暫固舊樁一起被欄繩扯歪,溼土從樁腳翻起。中間那根只往內斜了半尺,右邊兩根卻順著淺槽倒下去,橫木貼地。第一頭角鹿胸口失去阻擋,前蹄越過斷繩,整個身子從缺口裡衝了進來。
它沒有停。
角鹿躍過裝石舊筐,腹下擦著第二道斜繩,沿眾人留出的東側空坡跑下去。緊跟的火蹄羊撞翻筐子,碎石滾了一地。第三頭山豬收不住,肩背擦過斷樁,樁尖帶下它一撮黑毛。
巡山弟子的長叉沒有往獸肚子裡送。
兩把叉一高一低,卡在看欄屋方向。獸若往東,叉尖便退;獸一偏向屋門,橫杆才敲地。鐵片聲、火把暗光和斜繩共同留出一條路,逼進欄內的獸繼續往空坡跑。
第二道繩受了兩次撞擊,系樹的結開始下滑。
陸野在欄內收繩,手掌隔著舊布仍被麻繩磨熱。他沒有把繩纏在腕上。真有山豬拖住,纏腕只會把整個人帶走。他把繩繞過地樁,用腰背壓住尾端,每進半尺便回一道活釦。
趙小刀守在另一頭。
青角十七號蒙著半眼,鼻子裡不斷噴白氣。趙小刀一手壓它韁繩,一手拉圍網。火蹄羊從網前衝過時,他臉色發白,腳卻沒有離開標好的石圈。十七號也沒竄,只把右腹舊傷一側往後讓。
一頭小山豬撞上圍網。
網腳的石筐被拖出半丈。趙小刀立刻鬆掉右邊繩結,圍網向東側倒開。小山豬從鬆口鑽出,沒有折回屋前。這個動作少擋了一頭獸,卻保住了整張網,也沒讓十七號被繩架拖翻。
欄外的灰煙壓得更低。
獸群前排已經看不清後面。角鹿的長腿、羊背和山豬粗脊疊在暗處,蹄聲打在凍土上,像一層不均勻的鼓點。最前的獸只顧找開口,後面的獸被煙推著往前,越擠越緊。
領隊去拔東側門楔。
舊圍欄原有一處運料側門,秋後用兩根橫木封死。昨日查欄時,他們只在圖上看過,還沒來得及重開。門外是碎石空坡,斜向東南,不經過藥田。只要把橫木抽掉,撞欄的獸便多一條能走的路。
第一根橫木能動,第二根被凍泥卡住。
兩名修欄弟子拿鐵錘砸外沿,錘頭落下去,木楔只退半指。欄外又有角鹿撞來,門框跟著震,凍泥從縫裡落下。繼續站在門前砸,下一次鹿角可能先穿過橫木。
陸野把第二道繩交給旁邊的人,去拿預放的側楔。
這時缺口邊傳來一聲尖細的鹿叫。
一隻幼角鹿沒有跟上成年鹿。它從倒欄下鑽時,左前腿踩進舊溼繩,繩圈被斷樁一壓,立刻收緊。幼鹿向前掙,溼繩便沿小腿往上勒;後面的火蹄羊已越過淺溝,下一次撞擊會把它連同斷樁一起踩進泥裡。
它在紅樁外半步。
陸野沒有跨出去。
他趴到倒欄內側,左手抓住斷樁尾端,先把壓繩的木頭提起一線。幼鹿又掙了一下,蹄子踢過來,擦著他指背撞在橫木上。
缺口獵刀就在腰間。
真刀割舊繩更快,可繩結貼著鹿腿,刀尖一滑便會見血。巡山房的驅獸架旁放著兩把硬木短刀,刀身厚、沒有鐵刃,平日用來敲角和撥繩。陸野伸手夠到最近的一把,木刀邊緣已經磨圓。
他握住刀柄。
右膝先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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