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八結算房裡沒有獎臺。
只有四扇木窗,窗下襬著磨平邊角的長凳。八支小組第一按籤色排隊,誰先打完不算快,少一枚器印便要回原場補。
青陽宗排在第三扇窗。
梁嶽把丁二組籤遞進去。窗內文吏先看兩場勝記,再數四次留場數。對白石館留三,對赤砂門也留三,兩枚場印旁都有器吏小章,才把丁二組第一抄進總冊。
陸野三人用過的木封器已經在斷坡後棚驗過。結算房又核了一遍歸架號:厚背刀一柄、短槍一杆、窄背短刀一柄。木芯無裂,麻皮凹痕記作競試常耗,不從宗門份額里扣。
這便算公器封檔。
沒有第二次歸刀,也沒有人在窗下把勝負重講一遍。
輪到舊份額紙,文吏換了個小印。
青陽宗代守的西北口、雁回口外哨、北岔石門各佔一行。公糧後蓋“照舊”,傷藥後蓋“照舊”,器修鐵料後也蓋“照舊”。
一張紙蓋完,梁嶽接回來。
“前八有賞嗎?”旁邊一支宗門的年輕弟子問。
窗內文吏頭都沒抬:“有名次。份額按舊數。”
那人沒再問。
青陽宗也一樣。沒有多一車糧,沒有新發一箱藥,梁嶽參賽冊裡那九枚應急銅錢仍是九枚。曹嶽腿上的第二帖藥若今晚要換,這串錢就會再少下去。
陸野倒不覺得那三枚“照舊”輕。
西北口冬日多出來的那車雜糧,雁回口常備的止血藥,北岔石門修弓換弦用的鐵料,都沒落到今天六個人手裡。它們會在入冬後沿三條路慢慢送到守口弟子手上。
誰也不會知道其中有一枚印,是三個人擠過斷坡中口換來的。
梁嶽把舊份額紙晾在窗邊,等墨不沾手才折回原來的三道印痕。紙用了兩年,邊角已經起毛,今年的新章壓在去年的舊章旁,只深一點。
結算房外有賣熱面的人。進前八的宗門從四扇窗出來,大多會圍過去添一碗。青陽宗六人聞著蔥油味從攤前走過,誰都沒動參賽冊裡那九枚錢。
他們在公共水棚喝了兩碗溫水。曹嶽的腿藥還沒到換的時候,裴烈拇指舊皮也只紅了一塊,許桐前臂的擦痕用清水洗過即可。九枚錢留在紙夾裡,像一帖還沒有傷處可敷的藥。
賣面的人見他們站得久,把鍋蓋掀開一條縫:“湯底一枚,只要湯,不下肉。”
曹嶽聞了聞,手已經摸到腰邊。梁嶽沒有攔他,只把參賽冊夾層朝上翻開。九枚銅錢穿在細繩上,正好露出一半。
曹嶽又把手拿開:“回院喝水。”
攤主把鍋蓋扣回去,也沒笑他們。後面一支宗門剛領完前八印,六個人叫了八碗麵,其中兩碗加肉。銅錢落進木盒的聲音一陣緊一陣慢。州比的前八同樣蓋紅章,有人能拿它當慶功,有人得先留著給下一處傷口。
裴烈去扶曹嶽起身。曹嶽沒讓他託腰,只借了半邊肩。昨日贏下首戰的腿今天走不過一碗麵的距離,這件事比窗內那三枚“照舊”更實在。
秦越將三處“照舊”抄進宗門副冊時,筆在西北口後停了一下。那裡冬糧最重,路也最遠。他沒有把這層意思寫上,只照原紙抄了日期和印號。
州比場會把正頁隨官文送青陽宗,副頁由梁嶽帶回。山門裡最早看到結果的人,或許不是長老,而是負責清點冬糧空車的雜役。
結算完,裴烈、許桐去藥棚復看擦傷。曹嶽留在院裡換藥布,秦越把兩場木籌和器號抄進宗門副冊。梁嶽則帶陸野去材料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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