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門口等著，電梯在這一層停下的時候，他看見了頹喪的陳芳芳。她眼神里的疲憊要溢位來了，身上穿著的還是白色的短T和牛仔短褲，頭髮忘了拆，還是工作時包在髮網裡的低丸子。
陳芳芳出了電梯，繞過前廳，抬頭就看見了沈巖，不光是沈巖，還有他家大門上的門牌號，701。但是天壤地別，這裡簡直是另外一個世界，整潔、安靜，沒有一片多餘的雜物，也沒有一丁點多餘的噪音。
就連氣味也跟她和陸揚住過的城中村不一樣，視野和溫度也完全讓人放鬆，舒適。
兩部電梯，一部在沈巖這邊，另一部在另外一邊，通到另一戶。她稍微想象了一下他的生活，更覺自己站在這裡的突兀。
但已經來不及，他眸光盯著她：“進去說？”
她立在玄關有點尷尬，不知道鞋脫不脫，而且已經開始後悔。
沈巖就在她身後，他能看見陳芳芳的狼狽，一身廉價的快消品，倉促下班沒有來得及收拾的頭髮，促狹的背影。
“不用脫鞋。”
第56章 赤裸的真實
陳芳芳腳上的鞋子有點重，她用了點力氣抬起，走了幾步離開一塵不染的玄關，進去就是客廳，空氣裡有酒的澀感。
但裝飾不是她想象裡的那種奢華和繁重，看得見的大件只有一個黑色的沙發還有一整面的書牆，書牆的旁邊是一個同色系的書桌，上面零零散散放著很多檔案，有的甚至摞起來。
她不知道應該站著還是去坐到那張放在這個屋子裡後看起來很貴的沙發上。
沈岩心情有點複雜，他和陳芳芳的關係，完全就是他這幾個月心態變化的一個真實映照。
一開始他確實沒有多餘的想法，甚至有點拿她當一個小妹來看，當然更多還是一種審視，他想看看作為一個有點姿色的年輕女孩，她怎麼面對這些誘惑。
他一度把陳芳芳當成了自己某種意義上的替代。而曾經的他選擇了和楊明“狼狽為奸”，利用楊明的權力，來實現自己那些想法。
他因此得到了很多，至少在行業內有較大的影響力，在傳統制造業紛紛應聲倒地的互聯時代，他順利完成了產業升級，有了穩定的銷路，可是代價就是如果楊明倒臺，他一定是第一個被推出去擋刀的，他就像一個人質一樣，把自己典當了。
陳芳芳就是出現在這樣一個他覺得生命十分無趣的節骨眼上。
所以，他病急亂投醫到，覺得只要陳芳芳能在康慈這樣失衡的環境裡保持初心，能一步一個腳印，不走捷徑，那他也能擺脫權力的掣肘，上岸。
一向生活樸素的他，在康慈的大手筆消費，既是一種用合法手段對陳芳芳的憐憫，也是一種試探。
後來，得知她分手，他以為她是因為嫌貧愛富，心裡除了失落，就是想拉他下水的衝動。再後來，他想把自己摘乾淨，至少楊明就算爆雷，他的下場不至於太慘，這樣也許他能重新開始一段不一樣的人生，他也許可以和她談一段正常的戀愛。
但這裡面，男人對女人的愛有多少他講不清，也許一開始他就是拿她當作一個有自主意識的影子，他想從裡面看到一點希望，一點掙脫這灘讓他深陷其中的泥沼的力量。
沈巖就這樣盯著陳芳芳的後背看了幾分鐘，他緩緩開口，語氣帶一點戲謔：“是發現我也不錯，想好了要跟我在一起？”
他完全可以保持一貫的作風，不說話。 既然是她上門，一定有她的理由，也應該由她踩著自己的自尊來開這個口，況且還是一個他能猜出一二的理由。
但他沒有那麼做，他下意識想替陳芳芳緩解一點尷尬。
空氣裡那點似有若無的澀感被放大，連鼻腔都有股酸酸的感覺。陳芳芳那些沒有被髮網兜住的的髮絲在柔軟的光線裡漂浮，她拿手順了順，順完手又垂下去，摸了摸褲縫，有點不知所措地轉頭看了沈巖一眼。
她語氣忐忑地說出一句尷尬的慨嘆：“沈總，你家好大。”
“246平。”沈巖還站在剛才的位置看著她，不慌不忙。
陳芳芳有種在他面前裸露的羞愧，她又下意識拉了拉褲子的邊緣，想讓它看起來沒有一丁點情色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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