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看了一眼螢幕,沒有再多說什麼,把手機推回來,端起了那杯已經涼了半截的美式。
崔琳曦低頭看了一眼他手邊那個深灰色筆記本,他沒有合上,還攤在桌上,像一封已經拆開、正在等人決定是否要讀的信。
窗外的陽光從玻璃透進來,在桌面上畫了一個明亮的矩形,正好落在那隻隨身碟剛剛停過的位置,像一道已經合攏的裂隙。
“江總。”
“說了別叫江總。”他笑了笑,但那笑容不深,像浮在水面上的油。他把那杯拿鐵推過來。“喝吧。有點涼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奶泡很綿密,咖啡的苦味被奶味壓住了,但苦味還在舌根,像一根細線。
她放下杯子,看著他。他的表情跟平時不一樣,不是那種鬆弛的、帶著笑意的樣子,是那種“有件事要說但不知道怎麼開口”的猶豫。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住了。那個動作她見過,上次他轉達秦朗“無法承諾未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那時候他敲的是食指,一下。這次敲的是中指,兩下。
“你今天找我,不是送隨身碟、喝咖啡這麼簡單吧?”
江哲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的衛衣上有一道摺痕,從領口一直延伸到肚子,像是趴在桌上睡過覺。
“崔琳曦,我跟你說幾句實話。你聽了別多想。”
“你說。”崔琳曦神情泰然。
“我想給你說的是,秦朗他真的是好人。他不是那種玩弄女人感情的人。他只是不知道怎麼認真。”他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唸一份宣告。
她端起拿鐵,又喝了一口。咖啡涼了一點,苦味重了一些。奶泡開始塌了,表面出現了一層細小的氣泡。
“還有,我對你不是很瞭解,不知道你是不是有目的接近他。但我很相信你,你也是好人,所以不管你有沒有,我希望你別傷他。”
咖啡廳裡很安靜。角落裡的咖啡機在運作,嗡嗡響。吧檯後面,咖啡師在敲咖啡渣,咚咚作響,很有節奏。
崔琳曦放下杯子,看著江哲的眼睛,忽然笑了。
江哲的那雙眼睛裡,內容比較豐富,有試探,有關切,還有一絲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是那種替人傳話、替人解釋、替人不好意思的疲憊。像一個人在兩個人之間跑來跑去,跑了很多趟,腿痠了,心也累了。
“江哲,你怕我傷他?我在你心中,會是那樣的生猛嗎?”崔琳曦故意板下臉來,裝作很生氣的樣子,逗一逗這位秦朗的鐵桿發小。
江哲一時語塞,語無倫次地說了一句:“對。不對。我、我、我的意思是,你倆有誤會。”
“你怎麼確定不是他傷我?”崔琳曦戲謔地問了一句。
江哲愣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不到一秒。但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眼睛眨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桌上的咖啡杯。
杯壁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的手指按上去,留下一個指紋,一圈一圈的。
“崔琳曦。我越來越佩服你了,不愧是趙姐的得意門生,話帶機鋒,思路敏捷,自愧不如。說真的,你倒是第一個這麼反問我的。”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因為我不怕你查我。”
他抬起頭,看著她。
“你什麼意思?”江哲聽得有點雲裡霧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