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從軍區大院的白楊樹枝丫間穿過，嘩嘩作響。
宋夏走出特級診室所在的紅磚樓，腳步沒有半分停頓，脊背挺得像一杆槍。
走下最後三級臺階的時候，她的餘光掃到了左側拐角的牆根。
一截深黑色呢子大衣的下襬露在外面，大衣的主人把自己整個人貼在牆後頭，呼吸粗重得跟拉風箱似的。
張嫂。
柳氏身邊那條最忠心的看門狗。
宋夏眼皮都沒抬一下，腳步不變，節奏不亂，徑首穿過大院崗哨，走上了外頭的馬路。
盯就盯著吧。
蠢人做蠢事，最怕的就是你攔著她。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把她送回了南城。
各家各戶的煤球爐子己經端到院子裡，炒白菜和爆蔥花的油煙味混在一起，整條衚衕都裹在一層灰濛濛的煙火氣裡。
推開西合院的木門，大寶蹲在院子當中，拿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寫字，橫豎撇捺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使了十二分的力氣。
念念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捧著半個烤紅薯啃，兩隻手黑乎乎的，臉上糊得跟小花貓一樣。
看到宋夏進門，念念扔下紅薯就撲過來，兩條小短腿蹬得飛快，一把抱住她的大腿。
大寶站起身，緊繃的小臉終於鬆開了一點，快步走過來接她臂彎裡的布包。
“娘，你回來了。”
大寶把布包挎到自己肩上，仰著臉打量她的表情，“有沒有人給你臉色看？”
宋夏蹲下來，用袖口擦念念嘴角的黑灰。
“你娘要是連幾個人的臉色都扛不住，還怎麼給你們撐這個家。”
大寶抿著嘴沒吭聲，眼珠子轉了轉，又追了一句。
“那個姓柳的婆娘呢？她今天沒來堵你吧？”
宋夏擦紅薯灰的手頓了一下。
這孩子才多大，嘴裡就蹦出來“姓柳的婆娘”這種話。
也不知道以前原主在這個家裡到底受了多少委屈，連五歲的兒子都學會了替娘擋刀。
她揉了揉大寶的頭頂，從兜裡摸出幾顆大白兔奶糖。
“帶妹妹進屋吃，把門關上，娘有事要忙。”
大寶接過糖，拉著念念進了裡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娘，有事你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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