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大院地下防空洞改建的秘密審訊室,沒有一扇窗戶。
頭頂那盞高瓦數的白熾燈發出刺啦刺啦的電流聲,光線筆首地砸在中間那張生鏽的鐵桌面上。
司馬明坐在木椅上,上半身藏在燈光夠不到的暗處,指間的香菸己經燒到了盡頭,灰燼長長地懸著,搖搖欲墜。
沉重的鐵門軸轉動聲響起。
兩名全副武裝的特種偵察連士兵押著一個渾身癱軟的男人走進來,首接把人摔到了鐵桌對面的審訊椅上。
滿身油汙的破棉襖,雙腿打軟,半條命都快抖沒了。
五年前大院收發室的幹事,劉德才。
“報告長官,人帶到了。”士兵敬了個禮,“一路走軍列貨廂,絕對沒有走漏風聲。”
“出去守著,沒我的命令不準任何人進來。”
司馬明的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每個字都帶著讓人後脖頸發涼的壓力。
士兵退到門邊。
劉德才在河北定縣藏了這麼些年,半夜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一路顛簸,魂早就嚇飛了一半。
等他勉強抬起頭,迎上司馬明那雙紅得滲血的眼睛,褲襠一熱,當場尿了。
“長官……司馬長官!”劉德才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一樣,雙手被銬鎖在椅子扶手上,牙齒嗒嗒地打著架,“饒命啊!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我就是個跑腿的幹事……”
司馬明沒接他的話。
菸頭摁在鐵桌面上,嘶啦一聲碾滅了。
他慢慢抬起眼皮,語速比正常人慢了一倍,每個字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馬副主任死了三年了。”
停頓。
“你要是想把所有爛賬推給一個死人,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一句話。”
他站起來,高大的身形從黑暗裡一步步逼過來,雙手撐著鐵桌沿,整個人的重量朝著劉德才壓了過去。
“你今天走不出這個地下室。”
劉德才的哭聲變了調。
“說。誰讓你扣下我寄往河北的信?誰給了你那張蓋著暗紅印泥的假死亡證明?”
“我沒見過那個大人物啊!”劉德才嚎得涕淚橫流,“馬副主任確實是死無對證,但那個命令不是他當面下的,是電話!”
他吸了口氣,聲音斷斷續續的。
“有天晚上我值夜班,辦公室那部紅機子響了,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說話慢悠悠的,帶著很重的老派京城口音。”
劉德才使勁嚥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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