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藥香和排隊的喧鬧聲中一天天過去。
這天上午，衚衕裡難得清閒了一陣。
一輛半舊的腳踏車停在院門外，總醫院的藥劑師陳玲手裡牽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走了進來。
小女孩穿著花呢外套，頭上扎著兩個紅頭繩，兩頰紅撲撲的，哪還有半點當初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宋姐！”陳玲滿臉堆笑，把手裡拎著的一網兜蘋果放在桌上，“小月吵著要來看您，我攔都攔不住。”
她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快，叫宋阿姨。”
“宋阿姨好！”小月甜甜地喊了一聲，自己把小手腕伸了出來。
宋夏洗了洗手，拉過她的手腕搭上脈。
半分鐘後鬆開，對陳玲說：“毒素排乾淨了，脾胃也養回來七八成。”
“那以後還用吃藥嗎？”陳玲緊跟著問。
“把總醫院開的那些抗生素全停了。”宋夏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方子遞給她，“每天早上一碗小米粥，連喝兩個月，比什麼進口藥都管用。”
陳玲接過方子連連道謝，忍不住轉頭打量西廂房裡那一整面牆的藥櫃，目光在上面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
“宋姐，我有句話憋了好幾天了，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宋夏看了她一眼：“說。”
“上次治小月那味藥，我回去翻了半個月的藥典都沒找到同樣的炮製法。”陳玲舔了舔嘴唇，“我在總醫院藥房幹了七年，說句難聽的，看到您櫃子裡這些藥材，我覺得自己白混了。”
宋夏走到藥櫃前，拉開一個標著紫背天葵的抽屜，抓起一小把暗紫色的藥草放在鼻尖聞了聞。
“你來聞。”
陳玲湊過去吸了兩下鼻子，眼睛瞪圓了：“這藥顏色暗，怎麼透著一股清香？我們醫院藥房裡那批，一開蓋就是焦糊味。”
“差別就在這。”宋夏把藥草放回抽屜，“大醫院流水線高溫烘烤，藥性散了一半，火毒反倒燜在裡面。古法講究陰乾和文火交替，急不得。”
陳玲聽得連連點頭，突然壓低嗓門，往前探了半步。
“宋姐，我跟您說個事。”她左右瞄了一圈，確認院子裡沒外人，“現在軍區和總醫院用的外傷止血藥，全指望進口，一瓶就要好幾塊外匯券。關鍵是外匯指標不夠的時候經常斷貨，前線的戰士只能乾等著。”
宋夏沒接話，但手上整理藥材的動作停了一拍。
陳玲一看有門，聲音壓得更低了：“以您的本事，如果能配一款見效快，成本低的中藥止血散，做成規模化的生產，那可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我可以用休息時間來給您打下手，專門負責整理藥材！”
宋夏側過頭看她，目光裡多了幾分掂量的意思。
“你倒是會給自己找活幹。”
“我是認真的！”陳玲急了，“宋姐，您這一身本事窩在南城小診所，一天撐死了看三十個病人，太屈才了！您要是開藥廠，我第一個報名！”
“想法不錯。”宋夏把最後一把藥草歸攏回抽屜，拍了拍手上的碎末，“可以從長計議。你先每週過來兩天，我把幾個古法炮製的底子教給你，其他的以後再說。”
陳玲眼睛一亮，還沒來得及答話，診所外頭突然傳來一陣破鑼嗓子的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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