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足足緩了一分鐘，才一把按響了桌上的內線電鈴，聲音氣得發抖：“去！把行政科那個姓張的給我叫過來！立刻！馬上！”
十分鐘後。
張科長被罵得狗血淋頭，灰溜溜地滾出了院長辦公室。
他在走廊裡靠著牆喘了好一會兒氣，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完了，這個宋夏到底是什麼來頭？
又過了一個小時。
南城宋氏診所門外。
張科長滿頭大汗地從一輛偏三輪腳踏車上跳下來，連皮鞋上的灰都顧不上擦，手裡捧著一張用紅綢麵包裹的精美請柬，點頭哈腰地跨進了院門。
大寶正坐在門邊的小板凳上分診，手裡拿著一支削好的鉛筆，抬頭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看病排隊。今天號滿了，明天再來。”
“小同志，我不是來看病的！”張科長哪還有半點開會時的囂張氣焰，他賠著笑彎下腰，“我是來給宋大夫送東西的！”
大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個張科長？”
張科長一愣：“你認識我？”
“不認識。”大寶把鉛筆別在耳朵上，小臉繃得緊緊的，“但我娘說今天會有一條狗自己跑上門來。”
張科長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這口窩囊氣嚥了下去，繞過大寶，走到宋夏的紅木桌前，將那張紅綢請柬雙手遞了上去，笑得比哭還難看。
“宋大夫，之前都是誤會！絕對是誤會！下面的人辦事死板，沒領會院領導的指示精神。”
他彎著腰，額頭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地上掉。
“您不僅不用什麼學歷文憑，院長親自發了話，將您的身份從列席旁聽首接升格為特邀指導嘉賓！整個中醫科都盼著您去傳經送寶呢！”
宋夏放下手裡的醫書，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隨意地落在那張請柬上。
“張科長，昨天你在會上怎麼說的來著？”宋夏的語氣輕緩，“連個中專畢業證都沒有，在檔案上只能算個江湖遊醫？”
張科長的腿肚子開始打哆嗦。
“現在又成特邀指導嘉賓了？”宋夏終於抬起眼看他，“你這張臉翻得，比我爐子上烙的餅還快。”
“宋大夫教訓得對！是我有眼無珠！”張科長冷汗首冒，後背全溼透了，腰彎得更低，“您的醫術就是最好的文憑！我那些混賬話，您就當放屁！”
宋夏冷眼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做派，足足晾了他一分鐘。
張科長的腰己經快彎成了九十度。
宋夏才伸手拿過了那張請柬。
“回去告訴你們院長，下週我會準時到。”
張科長如釋重負，連連點頭。
“還有。”宋夏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順便給那位整天往大院跑的張太太帶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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