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合院裡藥香縈繞。
陳玲站在紅木桌前，看著宋夏那微微翹起的嘴角，心裡不由自主打了個突。
她跟這位年輕的宋大夫接觸時間不長，但每次看到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有人要倒大黴了。
“宋姐，您不生氣？”陳玲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替她不平的焦急，“那個行政科的張科長今天早上開會時拍了桌子，原話我一字不差給您學——”
她清了清嗓子，捏著鼻子學那官腔：“這可是面向全國的國家級研討會，請的都是各地大醫院的專家教授，宋夏連個衛生部頒發的中專畢業證都沒有，在檔案上只能算個江湖遊醫。要是讓她以特聘專家的身份登臺，總醫院的臉面就丟光了！”
陳玲學完，自己先氣得臉通紅：“他說這話的時候，底下好幾個中醫科的大夫都替您鳴不平，可那姓張的根本不聽！”
宋夏端起搪瓷茶缸，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溫水。
“張科長？”宋夏放下茶缸，清冷的目光看向陳玲，“這位張科長的愛人，最近是不是跟軍區大院裡某位夫人走得很近？”
陳玲一愣，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宋姐，您連這個都知道？我聽後勤的姐妹說，張科長的老婆最近不知怎麼搭上了大院裡的司馬伕人，上週末兩人還一起去友誼商店買了進口毛線呢！”
“司馬伕人。”宋夏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嘴角的嘲弄更深了。
“宋姐，您是說……這事是有人在背後指使的？”陳玲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
“指使談不上，不過是養條狗，喂塊骨頭，狗自然就會叫。”宋夏站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手，“陳玲，你先回去上班，該幹什麼幹什麼。研討會的事，不用你去跟他們吵。”
“那您打算怎麼辦？”陳玲急了，“要不我再去找院長說說？”
“不用。”宋夏把毛巾疊好放在桌角，“院長說了不算。”
陳玲張了張嘴，想問那誰說了算，但看著宋夏那胸有成竹的背影，只能把話嚥了回去，點點頭退了出去。
中午，診所準時掛上了打烊的木牌。
宋夏交代大寶在屋裡看好妹妹，自己套上一件深藍色的外套，獨自走出了衚衕。
她來到路口的公用電話亭。
守電話的老張頭正在收音機前聽評書，見她過來，熱情地打了個招呼：“宋大夫，打電話啊？國內長途還是市內？”
“要一條特殊線路。”宋夏掏出一張兩分錢的紙幣放在玻璃板上，伸手拿起那個黑色膠木聽筒，熟練地搖了兩下把手，接通了郵電局的人工總機。
“同志你好，請幫我轉接軍區西山幹休所，二號紅機專線。”宋夏語氣平淡地報出一串數字。
老張頭在旁邊聽得差點從馬紮上摔下來。
西山幹休所？紅機專線？他手裡的瓜子殼撒了一地，瞪著宋夏的側臉，嘴唇哆嗦了半天沒合上。
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充滿警惕的核實聲，宋夏利落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當初留下的一組通行暗號。
兩分鐘後，電話被接通了。
“喂，哪位？”聽筒裡傳來一個沉穩有力的男聲。
“韓參謀，是我，南城診所，宋夏。”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秒，隨即聲音變得極其恭敬：“宋大夫！您可是稀客！老將軍這兩天還唸叨您呢，說您那幾針紮下去，他這幾年的胸悶氣短全好了，正盤算著哪天派車去南城接您來喝茶。您今天打電話，是有什麼需要我們辦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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