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塊錢。
這年頭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幹一個月，工資條上也就十八塊五。
三十塊，夠全家吃上細糧。
缺了一條胳膊的老兵叫趙鐵柱，滿臉風霜刻出來的溝壑比黃土高坡還深。
他沒有露出半點受寵若驚的意思，用剩下那隻手舉到眉際，啪地甩了個軍禮。
姿勢不標準，但那股子勁兒比刀鋒還首。
“報告老闆！”
嗓門大得震牆皮，“只要有口熱飯吃，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咱兄弟五個也替你趟平了！”
他頓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卻比剛才更重：“絕不走漏半點風聲。”
宋夏看著他那隻空蕩蕩的左袖管，沒有多餘的話。
點了點頭。
她不要能說會道的精明人。
她要的就是這種認死理的兵。
做軍需藥品的買賣，手底下必須有能鎮住場子的人。
幾人當場在毛邊紙上摁下了鮮紅的手印。
第二天清晨，南郊那座廢棄的農機修理廠大門洞開。
趙鐵柱單手掄著大掃帚，把廠房裡積了幾年的灰塵掃得飛起來，嗆得陳玲首咳嗽。
“趙大哥，那邊屋頂漏雨的地方……”
陳玲話還沒說完，趙鐵柱扭頭衝身後吼了一嗓子：“老劉！老孫！屋頂的磚，半小時之內給我補死！”
兩個腿腳不便的老兵二話不說，拖著傷腿就往梯子上爬。
陳玲愣了一下，低聲跟宋夏嘀咕：“宋姐，這幫人幹活也太嚇人了，跟打仗似的。”
“打仗的人幹活就這樣。”宋夏接過陳玲手裡的圖紙掃了一眼，指著上面劃出的幾塊區域，“流水線按這個走？”
“對，我把工序拆成了五段。”陳玲拿手指頭在圖紙上一段段划過去，“研磨在最外頭，烘乾在中間，配藥封裝在最裡面。核心配方只經過最裡面那間屋子，別的工位上的人根本接觸不到完整配比。”
宋夏把圖紙還給她：“聰明。”
她轉身走進最裡面那間配藥室，從兜裡掏出一把粗大的黃銅掛鎖，親手裝在門上，方子鎖進鐵皮保險櫃，鑰匙揣回自己口袋。
趙鐵柱扛著掃帚走過來，往那把鎖上瞅了一眼：“宋老闆，這鎖不行，一把鉗子就能絞開。”
“先用著。”宋夏拍了拍保險櫃，“等廠子正式開工，換密碼鎖。”
趙鐵柱點頭，沒再多嘴，轉身繼續去搬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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