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韓德厚沒有立刻發火。他做了一輩子見不得光的勾當，早就練就了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但這一次，他的沉默裡，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焦躁。
“哪個批次？”他開口，聲音陰沉得像深井裡的水。
“就……就是前天發往津門那批！批號830915！那是我們量最大的一批，整整五萬包！”王敬之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韓德厚在那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五萬包。
如果這五萬包被工商或者藥監的人查封，按照正規檢測流程走一遍，裡面那些被偷換的藥材、被省略的工序，還有那味根本不該出現在兒童藥裡的商陸——全都會暴露在陽光下。
到時候，不光是王敬之，連他韓德厚苦心經營了半輩子的地下王國，都會因為這條線索，被人一路挖到底。
“王敬之，你這個廢物！”
韓德厚終於爆發了。
他不罵人，但一旦罵出口，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聽著！現在，立刻，馬上去財務室！把所有跟這個批次有關的生產記錄、原料採購賬本，全都給我改了！”
“日期往前推一個月！原料單給我換成A級品！炮製記錄重新做一份！”
“必須做得天衣無縫！要是留下半點痕跡——我讓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是……是！韓先生！我馬上去辦！”
王敬之結束通話電話，渾身己經被冷汗浸透。
他從桌上抓起財務室和檔案室的備用鑰匙，像個幽靈一樣衝出辦公室，扎進深夜裡寂靜無人的辦公樓。
他沒有注意到，就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個負責夜間巡邏的保安，看著他鬼鬼祟祟的背影，低頭按下了衣領裡藏著的一個微型開關。
那是一個高靈敏度的無線電發報器。
半個月前，司馬明的人以“退伍軍人安置”的名義，把這個保安塞進了江南藥廠。此刻，發報器的訊號正在穿過夜空，被十幾公里外一輛改裝過的軍用麵包車裡的接收器，忠實地記錄下來。
與此同時，另一路訊號，來自王敬之辦公室的電話——電話線上搭了一個小小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感應式竊聽器，是保安在前天換燈泡的時候順手裝上去的。
剛才韓德厚那通電話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節，都被清清楚楚地錄在了一盤索尼牌磁帶上。
……
江南第一藥廠，財務科檔案室。
王敬之用鑰匙開啟厚重的鐵門，一股陳舊紙張和黴味撲面而來。
他藉著手電筒的光，找到標記著“1983年·生產物料”的檔案架，開始瘋狂翻找。
很快，他找到了記錄著九月份生產計劃和原料領用的那幾本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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