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秦鍾:開局截胡秦可卿》第47章 賈母攤牌(1)

作者:喜歡夏橙的葉倉·19小時前

王熙鳳選在賈政離京的第五天動手。

賈赦前一天去了鐵檻寺祭祖,不在府中。王夫人正在自己院裡用早膳,賈母剛歇完午覺,精神尚好。鳳姐讓平兒把巧姐抱到賈母院裡,說巧姐想老太太了,然後自己抱著那隻紫檀木匣子穿過榮國府迴廊,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平兒後來跟秦鍾說,她伺候奶奶這麼多年,從沒見奶奶走得這麼慢、這麼穩,“像是在踩一條她等了三年才敢踩上去的路。”

秦鍾站在賈母正堂門外。這是他答應鳳姐的——站在門口,讓老太太看到他。不需要進去說話,不需要替誰辯解,只是站在那裡,讓賈母看到他就想起賈珍那封親筆信,想起那個深夜賈珍從秦可卿房門前被逼退的腳步聲。

鳳姐進了內室,把紫檀木匣子放在賈母手邊的炕几上。開啟匣蓋,取出兩樣東西——來旺那本厚得起了毛邊的賬冊,和賈赦抵押田莊的收據。她沒有哭,沒有跪,只是站著,用賈母教她的那種管家人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老太太,孫媳婦今天來,是來交賬的。這本賬冊是我讓來旺查了三年的。每一筆都有日期、經手人、去向。王夫人透過賈珍往忠順親王府轉移的銀子,三年一共四萬七千兩。最關鍵的一筆是今年元宵——她用榮國府公中銀子替賈珍填了一筆罰銀,一萬兩千兩。這張收據是賈赦以榮國府田莊為抵押從忠順親王府錢莊借的五萬兩。抵押物包括城西兩座田莊、一座倉房,還有鐵檻寺旁邊那片祖傳的香火地。收據上蓋的是賈赦的私印和親王府錢莊的硃砂印戳。沒有老太太的對牌,沒有二老爺的聯署,沒有族中任何人的見證。”

賈母沒有看賬冊,先看了收據。她把那張薄紙舉到窗邊,藉著午後的陽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完之後放下收據,又翻開賬冊,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內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長到門外廊下的鳥叫都像被掐斷了。

然後賈母把賬冊合上,抬起頭看著鳳姐,只說了一句話:“鳳丫頭,你攢這些東西攢了多久。”

“三年。從我發現太太第一次挪用公中銀子開始,每一筆都記著。”

“為什麼不早拿出來。”

“因為老太太教過我——管賬的人最忌諱的就是證據不全就急著告狀。我等到證據鏈完全閉合才敢拿到老太太面前。”

賈母點了點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她沒有讓丫鬟換。放下茶盞時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鳳姐說,老太太那一下停頓她認得——每次老太太要下一個很重的決定之前,都會用手指在杯沿上停一瞬。

“鴛鴦。”賈母的聲音很穩,“去把太太請來。再去鐵檻寺把大老爺叫回來——告訴他,不是祭祖的事,是我讓他回來的。”

王夫人來得很快。她進正堂時秦鍾正站在門外。她看了秦鍾一眼,那一眼很短,但秦鍾從她眼底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閃避——不是心虛,是恐懼。她怕的不是秦鍾,是秦鐘身後那扇門裡正在等她的人。

賈母讓王夫人坐下,然後把賬冊翻到元宵那一頁,推到王夫人面前。王夫人的臉在一瞬間白得像紙,手指攥住椅子扶手,指節發白,嘴唇動了動,想說“老太太——”但賈母抬手止住了她。

“你先看。看完再說。這一萬兩千兩,是你從公中賬上劃給賈珍的。賈珍拿去填了忠順親王府的罰銀。你替他填這筆銀子之前知不知道他行巫蠱之術殘害秦氏?知不知道他往忠順親王府送銀子是在通敵?知不知道他要在祈福日那天把秦氏送到北城外的莊子裡埋掉?你是榮國府的當家太太,你拿公中的銀子去填通敵的窟窿。這是你做的事。”

王夫人跪下去時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但她說不出話——不是無話可說,是每一句話都已經被賬冊上的數字堵死了。她挪用公中銀子、替賈珍填罰銀、與忠順親王府有銀錢往來——這些事每一件都夠革去她當家太太的名頭,沒有任何辯解能洗掉賬冊上的數字。

賈母沒有看她,只是對鴛鴦說了第二句話:“請大老爺。”

賈赦是在半個時辰後到的。他進正堂時袖口還沾著鐵檻寺的香灰,一進門看到秦鍾站在門外,腳步頓了一下,手裡那兩枚核桃轉得咔咔響。

賈母沒有讓他坐,直接把那張收據遞給他:“這是你的私印。”賈赦接過收據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老太太,這收據不是——”

“你的私印,你自己認得。五萬兩,押的是榮國府城西兩座田莊、一座倉房,還有鐵檻寺旁邊賈家祖墳的香火地。你把賈家祖墳的地押給了賈府的政敵。賈珍貪墨公中銀子被流放,你比他更上一層——他把銀子往外送,你把祖宗的墳往外押。你這張收據外面扣的是賈府的臉面,裡面扣的是祖宗的牌位。”

賈母沒有疾言厲色,但語氣比罵人更重。她叫賈赦的名字叫了三遍——“賈赦。賈赦。賈赦。”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沉。秦鍾站在門外聽到賈母聲調的逐漸下沉,心裡清楚賈母說第一聲時還有些餘怒,說第二聲時已經歸於冷靜,第三聲更像是在對他下斷語。

賈母沉默了很久後開口宣佈:賈赦革去榮國府管事之權,田莊管理暫交王熙鳳代管,賴大家的協同盤賬,在贖當手續辦完之前賈赦不得離開榮國府半步;王夫人交出府中對牌,私賬由賈母親自派人查核,查核期間不許經手任何府內外款項往來;寧國府仍由尤氏主持,秦可卿協理,兩府重大事項須報秦鍾知悉——這是賈政出京前以銅符授權,她今日在兩府主事面前確認。

王夫人跪在地上沒有起來。賈赦站在堂中,那兩枚核桃掉在地上,滾到門檻旁邊停住了。沒人去撿。

秦鍾站在門外沒有進去。他透過半敞的門看到鳳姐站在賈母身邊,手指在微微發抖,但背挺得很直。她手裡還攥著巧姐那隻銀鎖片,那是她從匣子裡取出來之後一直攥在掌心裡的——不是拿出來給賈母看的,是給自己攥著的。

散場時鳳姐從正堂裡走出來,在秦鐘面前停了一步。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那隻銀鎖片翻了一面,把刻著“長命百歲”的那一面對著他,然後用極輕的聲音說了句:“巧姐讓我告訴你——秦叔叔抱。”說完不等他回答便轉身往自己院裡走了,腳步比來時更快。

秦鍾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靈瞳在她體內掃過,她的氣場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穩——不是因為賬冊交出去了,是因為她自己站出來了。

片刻後鴛鴦從裡面出來,走到秦鐘面前站定。她的眼睛微紅但沒有哭,只是把手裡那枚銅板翻了一面——那是秦鍾給她的第八枚銅板。她攥了這麼多天,邊緣已經被她掌心的溫度磨得發亮。

“老太太說,讓你後天去見她。她有幾句話想問你——不是問案子,是問你自己。另外她讓你把薛蝌從金陵帶回來的那份舊檔也一併帶去。”

秦鐘點了點頭。賈母在今日這次攤牌之後要與他單獨對話,意味著她從這一刻起已不再只是把他當做寧國府暫時主事的幫手,而是真正需要聽他完整陳述忠順親王下一步棋路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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