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暈，腦子裡一遍遍回放著鬱青說的“收購站”，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
而鬱青，則是在腦海裡將整個計劃又過了一遍。
黑市換錢得儘快，而且必須找個絕對可靠的渠道。收購站選在哪裡得好好想想，還有人手，初期四個人就夠了，等後期業務大了，還是要招工，但招工又是個敏感問題……
她閉上眼，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現在，她已經邁出了最堅實的第一步。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四人便坐上了返回縣城的班車。
回程的班車比來時更加顛簸，車廂裡混雜著汗味和塵土的氣息。
黑胖和狗蛋一開始還興奮地小聲嘀咕著，把買來的雞蛋糕和喇叭褲摸了又摸，可隨著車子離家越來越近，那股子衝上頭頂的興奮勁兒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了揣在懷裡沉甸甸的現實。
三千二百塊，美金，收購站……這些詞在他們腦子裡來回轉，讓他們既激動，又有些惴惴不安。
陳默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他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山巒，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他想得比另外兩人更多，也更遠。
車子“吭哧吭哧”地駛過一道熟悉的岔路口，不遠處，部隊那標誌性的綠色大門和門口站得筆直的哨兵映入眼簾。
“師傅，這兒停一下車！”鬱青突然開口。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把車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青姐，你不跟俺們一起回村裡啊？”狗蛋見她拿起自己的揹簍，不解地問。
鬱青跳下車，回頭對車裡探出頭的三個腦袋說：“我有點事，去趟部隊。你們先回去。這兩天先歇著，想想咱們那個‘動物收購站’的事，等我回來，咱們再細聊。”
班車噴出一股黑煙，再次啟動，帶著三個少年朝大屁股村的方向開去。
鬱青走到部隊大門口，站崗的哨兵一眼就認出了她。
跟上次來時那種公事公辦、帶著審視的目光不同，這次兩個年輕哨兵的眼神里，明顯多了幾分好奇和善意。其中一個甚至有些不自然地挺直了腰板，臉頰微微泛紅。
“鬱……鬱同志，您是來找靳團長的吧？”
上次廣播社死事件的威力猶在，整個部隊恐怕沒人不知道這位就是他們活閻王團長的物件了。
鬱青點了下頭，“嗯，他在嗎？”
“在！在的！包在的！靳團長剛下訓練場，我這就去通報！”一個哨兵說完，敬了個禮，轉身就朝傳達室的小窗跑去，動作快得像怕耽誤了什麼軍國大事。
沒過幾分鐘，傳達室的電話就通了。又過了大概十分鐘，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從營區深處的大路上，由遠及近，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靳臨川顯然是跑過來的，呼吸還有些急促，額角帶著細汗。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作訓常服，軍綠色的襯衫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腰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有力的線條。
他走到鬱青面前，平日裡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潭的眼睛裡，此刻像被投入了一把碎鑽，亮得驚人。
“怎麼突然過來了？”他的聲音因為快步走來而帶著一絲喘，卻比平時低沉，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愉悅。
鬱青晃了晃手裡的揹簍，裡面裝著她給靳爺爺買的奶皮子，還有一些路上順手買的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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