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友亮在看到那個鐵盒子的瞬間,整個人就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爛泥似的縮在地板上。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帶走!”王科長臉色鐵青。
秋天的夜風像小刀子似的,順著脖領子往裡鑽。
吳友亮被兩名身強力壯的小戰士反剪著胳膊,像拖死狗一樣往吉普車上拽。
他腳上的布鞋在拉扯中掉了一隻,白襪子在泥地上蹭得又黑又髒。
“靳首長!靳團長!我是冤枉的!那是有人栽贓!那錢……那錢是我攢了一輩子的稿費啊!”吳友亮還在垂死掙扎,聲嘶力竭地喊著。
“稿費?你吳大醫生的稿費難不成是拿美金換的?那電臺頻率又是哪家報社給你的組稿通知?”王科長冷笑一聲,親自拉開車門,大手按住吳友亮的腦袋往裡一塞,“帶走!連夜突審,把他的社會關係、特別是最近半年的接觸人,一個不落全給我查清楚!”
鬱家這邊的動靜不小,剛才還黑燈瞎火的小院,此時窗戶陸陸續續都亮起了鵝黃色的白熾燈光。
不少披著棉襖、套著的確良罩衫的鄰居三三兩兩湊到了鬱家院門口。
在這個年代,抓流氓是熱鬧,抓“特務”更是能讓拍手稱快的大熱鬧。
“我的老天爺,這吳醫生瞧著文質彬彬的,見誰都笑,竟然是個潛伏的壞分子?”
“三千塊大團結啊!我剛才在窗戶縫裡瞧見了,整整齊齊三摞。這肯定是國外敵對勢力給的黑心錢!”
“漢奸走狗,王八蛋。”有小孩子抓起泥巴扔吳友亮。
王嫂子抱著個暖水瓶,站在人群最前面,唾沫橫飛地跟周圍人白白著,“要我說,還得是人家小鬱。你們剛才聽見沒?這吳友亮是想偷小鬱帶回來的藥材,這才露了馬腳。她簡直就是福星。”
在一片議論聲中,林嬌嬌縮在人群后頭,臉色比那白粉牆還要白上三分。
她今晚一直沒睡好,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生怕孫宇那幫流氓把她給供出來。
剛才聽見鬱青家又是吵鬧又是車響,她原本以為是鬱青出了什麼意外,還想著出來看個笑話,順便在心裡咒鬱青幾句。
可現在,特務被抓了?
林嬌嬌看著保衛科的人走遠,心裡稍微鬆了口氣,隨即那股子扭曲的嫉妒心又佔了上風。
她攏了攏身上的的確良碎花襯衫,尖著嗓子在人群裡冒了一句:
“哎喲,這又是抓特務又是翻院子的,鬧得大家夥兒都睡不成覺。誰知道這特務是不是真特務啊?別是某些人為了顯擺自個兒有功,故意設了套讓吳大夫鑽吧?”
這話一齣,院子裡靜了一瞬。
鬱青這會兒正站在門口,靳臨川怕她著涼,脫下自個兒那件寬大的軍大衣,嚴嚴實實地裹在她身上。
大衣上帶著男人清冷的松木味和體溫,讓鬱青覺得舒心極了。
聽到林嬌嬌那陰陽怪氣的聲音,鬱青挑了挑眉,目光直刺人群后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