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宛如聲音發顫，滿臉自責，“都怪我。當年轉移的時候，路上遇到轟炸。我要是死死抓緊建軍的手，他就不會走丟了。幾十年過去了，音訊全無。也不知道建軍還在不在人世，有沒有吃苦……”
鬱建業攬住母親的肩膀，輕輕拍了拍，沉聲寬慰：“媽，當年兵荒馬亂，這事不怪您。我已經託了公安系統的老戰友，在整個東三省查建軍的下落。只要他還活著，就算挖地三尺，我也把他找回來認祖歸宗。”
阮宛如靠在兒子肩頭，嘆了口氣：“你爸這身子骨，醫生說就這幾天的事了。要是臨走前見不到建軍，他死不瞑目啊。”
“您別說喪氣話。”鬱建業眼神發狠，指節繃得緊緊的，“我已經在全省各個黑市、收購站放了風聲。只要能拿得出百年以上的極品野山參，價格隨便開，保底給五千塊！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長白山那麼大，我不信找不出一株能給爸吊命的參！”
鬱建業咬著牙發誓：“只要能給老爺子續上這一口氣，等來建軍的訊息，傾家蕩產我也認！”
助理小顧進門的時候，鞋底都沒踩實，幾乎是半跑進來的。
“鬱總！找到了！”他壓著嗓子，難掩興奮，“長白山這邊有人手裡握著百年老參，參須完整，品相極好，對方願意賣給我們！”
鬱建業猛地站起來，一把攥住小顧的衣領：“真的？幾品葉？參須斷沒斷？”
“對方的人說，五品葉，參須一根未斷。還說這參請老把頭看過，至少一百二十年往上走。”
一百二十年。
鬱建業鬆開手，大步往裡屋走，聲音已經沉穩下來，帶著做生意多年養出的雷厲風行：“備車。讓對方報個地方，我親自去。錢帶夠，五千打底，對方要價高就再加。”
小顧應聲去安排。
房間裡，喬安倚著牆，拿帕子輕輕按著嘴角，往病房方向斜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
她旁邊，鬱英紅穿著件鵝黃滌綸碎花襯衫，頭髮燙了大波浪，墨鏡掛在衣領上，一副養尊處優的架勢。
“媽，爸又讓人去買參了。”鬱英紅壓低聲音，語氣裡藏著按捺不住的不滿，“為了那個失散幾十年的什麼叔叔，咱們家往裡頭搭了多少錢？爺爺這個老古董，我爸照顧他這麼多年，他居然要把大半家產都要留給那個不知道在哪的叔叔，真是偏心——”
“偏心——”
這倆字還沒落穩，走廊裡就傳來腳步聲。
鬱建業推門進來，在門檻上站定。
他腋下夾著黑皮包，鞋底踩得沉，走廊裡那雙腳的節奏，鬱英紅從小就分得清——是她爸發火前的走法。
鬱英紅縮了縮脖子，悄悄往喬安背後躲。
“爸，我就是……我就是隨口一說——”
“英紅，過完年也就二十三了，不小了，”鬱建業把皮包擱在椅背上，目光從鬱英紅臉上緩緩掃過去，“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喬安幫著說話：“建業，英紅她也是心疼你……”
鬱建業看向喬安：“都是你慣的，她都多大了，該懂事了。等這次回去，就張羅她的婚事。”
鬱英紅張嘴，眼眶開始發紅，“爸，我不嫁。我不想聯姻，我想嫁給自己喜歡的人。我不說爺爺偏心了還不行嗎？我就是隨口亂說的。”
“說你爺爺偏心老古董，這叫隨口？”鬱建業恨鐵不成鋼，“你知道你爺爺嘴裡那聲“建軍”是誰嗎？那是他當年在亂軍裡走散的親兒子，你爸爸我的親弟弟。找不到他，你爺爺和你爸這輩子都睡不安穩。”
“你倒好，坐在床頭嫌他偏心。”
鬱英紅還是第一次被鬱建業罵，眼淚掉下來，聲音哽著：“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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