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要查就讓他查。如果真是我爹的親人，查清楚了自然會來找我。如果不是——”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一扯，“我也樂的清閒。”
省城。
火車站南邊三條街，有一排臨街的門面房。門面不大，最寬的一間也就兩扇門板寬，但勝在位置好。
正對著自由市場的東入口，人流量大，每天從早到晚，挑著擔子趕集的、騎著二八大槓上班的、揹著蛇皮袋進貨的，全從這門口過。
鬱青站在路對面，打量著那排門面。
花花趴在她肩頭，前爪搭著衣領，嗅了嗅空氣裡混雜的炒花生和柴油味，小鼻子皺了皺。
【老闆，這地方人好多，味道好雜。有花生、有烤地瓜、還有……臭腳丫子味和狐臭。】
說著就從揹包裡掏出一個面紗圍在了鼻子下面。
陳默從街對面小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青姐，打聽清楚了。東頭倒數第二間，原來是個修鐘錶的老師傅租著，上個月搬走了。房東姓孫，就住後頭那個院子裡，一個月租金十五塊，押一付三。”
“十五塊？”鬱青看了一眼那間門面，門板上的紅漆剝了大半，窗戶玻璃倒是齊整，裡頭能看見一個水泥櫃檯和兩把條凳。
“位置不錯。”鬱青心裡盤算過了，“這個口子做山貨零售不合適，但做批發中轉站正好。南邊來的客商進了火車站，出來第一眼就能看見。”
陳默眼睛一亮：“青姐，你是要在省城開個正經鋪面？”
“收購站擱在山裡，方便我們收貨。要做大，必須往外走。”鬱青語氣平淡，“先租下來，掛個牌子，把咱們的山貨樣品擺出來。南方客商認貨不認人，品相好的東西擺在那，自己會說話。”
廣場西北角，停著一輛黑色的上海牌小轎車，在這年頭的省城街頭扎眼得很。
轎車旁邊站著兩個保鏢，腰板挺直，一人捂著還沒消腫的左眼，一人太陽穴上貼著塊紗布。
鬱英紅半個身子靠在車門上，捂著鼻子不耐煩地看著廣場上烏泱泱的人群。
正要讓司機調頭走，一個矮壯的中年男人從廣場邊小跑過來，腋下夾著個老式公文包，後頭跟著三四個夥計。
“這位是鬱小姐吧？”男人滿臉堆笑，搓著手湊過來，點頭哈腰，“我叫馬金貴，做山貨生意的，在省城這片還算有點薄面。剛才聽顧助理說，鬱總在省城——”
鬱英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矮墩墩，板寸頭，一身滌綸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面那顆，脖子上搭著條擦汗的白毛巾。指甲縫裡嵌著黑泥，笑起來露出一顆包金牙。
鬱英紅沒搭話，扭過頭去。
馬金貴不死心，又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鬱小姐，您看我這人實在，跟您交個底。您家老爺子要的百年山參，整個長白山地界，貨源都得從我手裡過。往後鬱總要是還有需要，我馬金貴隨叫隨到，價格好商量——”
“你一個賣蘑菇的，也配跟我爸談生意？”鬱英紅連眼皮都沒抬。
馬金貴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立刻又堆起來，賠笑道：“鬱小姐說得是，我就是個小買賣人，不敢跟鬱總比。就是想表個心意，萬一以後用得上——”
鬱英紅正要趕人，餘光掃過廣場東側的人行道。
她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人行道上，鬱青和陳默正沿著路牙子往火車站方向走。鬱青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馬尾辮在腦後輕輕晃，肩頭蹲著那隻松鼠，蓬鬆的大尾巴在陽光底下一翹一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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