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拉著，午後的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一道窄窄的光帶。
床上躺著一個老人。
頭髮全白了，稀稀拉拉貼在頭皮上，臉頰深深凹陷，皮膚薄得像一層乾枯的樹皮，隱約能看見底下細細的血管。氧氣罩扣在口鼻上，隨著極淺的呼吸微微起伏。
鬱青站在床尾，沒有立刻上前。
她看著這張臉。
原身記憶裡沒有這個人。
鬱建軍活著的時候也很少提自己的來歷，原身從小到大，壓根不知道自己還有爺爺奶奶。
可血緣這種東西說不清楚。
她看著老人深陷的眼窩、高聳的眉骨，看著那雙枯瘦的手緊緊攥著白床單的姿勢，心口有一個位置忽然發沉。
那是原身留下的東西。
不是記憶，是本能。
鬱青走到床邊，伸手握住老人的手。
那隻手冰涼、乾枯，骨節粗大，握在掌心裡幾乎感覺不到肉。
“爺爺。”
她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監護儀上的綠色波形忽然跳了一下。
“滴——滴滴——”
頻率變了。
老人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那隻攥著床單的手，緩緩鬆開，反過來，極其虛弱地，扣住了鬱青的手指。
氧氣罩底下，傳來一聲極其含糊的、幾乎聽不清楚的呢喃。
“建軍……建軍的……”
鬱青俯下身，耳朵湊近老人嘴邊。
“……閨女……”
老人眼皮顫了顫，艱難地掀開一條縫。
渾濁的瞳孔裡映出一張年輕女人的臉，眉骨高，眼尾微挑，黑白分明。
和他記憶深處那個走散的小兒子，是一樣的眉眼。
老人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滾下來，順著佈滿老年斑的太陽穴滑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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