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宥錚比喻梔想象中還要高。
他坐在那裡就已經比站著的時候矮不了多少，肩膀寬闊，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他的臉在燈光底下白得近乎透明，眉骨的弧度很深，鏡片薄薄地鍍了一層光，把那雙眼睛裡的東西隔在了後面。
他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她，像是在等她開口。
喻梔攥了攥貓的毛，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結結巴巴地說話。
她的聲音很小，尾音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祁、祁先生……我、我叫喻梔……謝謝你那天救、救了我……還有咪咪……你還、還讓人給我治傷，給咪咪治腿……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她說著說著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鞋尖。
“我會努力報、報答你的……雖然我、我笨，反應慢，說話也、也結巴……但是我會好好幹活、幹活報答你的……”
她說完之後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看了祁宥錚一眼。
他坐在那裡，一隻手撐著下頜，鏡片後面的眼睛半闔著，面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他沒有打斷她，也沒有露出不耐煩的樣子，他看起來像是在聽，可他的呼吸比方才慢了一些，肩膀的線條也鬆了一些。
喻梔見他沒反應，不知道他是不是嫌自己說得太囉嗦了，又補了一句：“我、我知道你忙……我就說這些，不、不打擾你了……”
她說著往後退了半步，準備轉身走了。
可她剛退那半步，就看見祁宥錚撐著下頜的那隻手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下，整個人的重心往椅背上靠了靠，頭往一側微微偏過去。
他睡著了。
喻梔愣在了原地。
她抱著貓站在辦公桌前面，看著椅子上那個男人合著眼睛，呼吸均勻地起伏著。
他的睫毛很長，在鏡片後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的嘴唇微微抿著，下頜的線條在放鬆之後顯得比方才柔和了一些。
他睡著的樣子跟方才判若兩人，那種冷冰冰的、讓人不敢靠近的氣場好像被什麼東西擦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個安安靜靜靠在那裡的人。
喻梔站在那裡不敢動，也不敢出聲。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睡著了，她總不能把他叫醒說“祁先生我先走了”吧。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然後輕手輕腳地往後退了兩步，退到牆邊那張單人沙發旁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她把貓放在膝蓋上，貓在她懷裡轉了個圈，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來，呼嚕聲低低地響起來。
喻梔伸手摸了摸貓的腦袋，讓它安靜一點，湊到貓耳朵旁邊用氣音說：“咪咪小聲、小聲點……祁先生睡著了……”
她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等著。
書房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落在桌面上、書櫃上、還有椅子上那個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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