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鞦韆前面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繩子,粗粗的,有點涼。
她以前在鄉下的時候也坐過鞦韆,是村裡的老槐樹底下用麻繩和木板搭的,她跟村裡的小孩搶著坐,輪到她了就蕩得高高的,風從耳朵旁邊呼呼地響。
她猶豫了一下,慢慢坐了上去,兩隻手攥著兩邊的繩子,腳尖點著地面,輕輕晃了兩下。
鞦韆動了,風從她臉上拂過去,她眯了眯眼睛,嘴角彎了一下,很淺,可確實彎了。
本來她盪鞦韆蕩得好好的,但是她突然看見一個男人站在她身前幾步遠的地方,瞬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個人很高,比她見過的大多數人都高,肩膀很寬,骨架很大,穿著一件黑色的硬挺工裝外套,裡面是深灰色的圓領衫,袖口隨意挽著,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肌肉的線條在日光下清清楚楚。
他留著利落的寸頭,五官很鋒利,眉骨的陰影壓得很低,鼻樑很直,嘴唇抿著,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堵會動的牆,帶著一種很強的、讓人不敢靠近的壓迫感。
他偏著頭看著她,兩隻手插在工裝外套的口袋裡,那個姿態又隨性又張揚,可他那雙眼睛正盯著她,一眨不眨的,又沉又亮。
喻梔抱著鞦韆繩子的手指攥緊了,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後背抵著鞦韆的座板。
她害怕。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只覺得他身上有一種比祁宥錚還強的壓迫感,像是空氣裡的什麼東西繃著,一碰就要炸。
裴屹站在那裡看著她。
他本來是沒打算過來的。
他來療養院本來是有一個正經事要辦,助理約好了跟這邊的負責人對接一下新樓裝置的事,他不過是順路過來看看。
可他走進花園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大樹底下那架鞦韆上坐著一個瘦小的身影,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病號服,兩隻手攥著繩子,腳尖點著地面輕輕晃著。
她的頭髮散在肩膀上,被風吹得飄起來幾縷,日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的頭頂和肩膀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他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腳底下像是生了根一樣,挪不動了。
他想起那天在花壇旁邊她縮在灌木底下的樣子,想起她仰著臉看他的時候眼睛裡那種怯生生的光。
他這幾天腦子裡全是她。
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說話結結巴巴的,反應慢半拍,他連她的名字都只知道一個“喻梔”,可他就是老想著她。
他今天本來不用親自來的,可他來了。
他跟自己說是來視察的,可他走進花園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在騙自己。
他是來看她的,他就是想看看她。
所以他走過來了。
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坐在鞦韆上的側影,看著她瘦得尖尖的下巴和細得像一折就斷的手腕。
他覺得她太瘦了,比那天在花壇旁邊見到的時候還瘦,她應該再胖一點,臉上有點肉,那才好捏。
他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可他沒來得及多想,她轉過頭來了,那雙溼漉漉的、怯生生的眼睛看著他,嘴唇微微張著,整個人縮在鞦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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