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知道，落子之後，最要緊的是等。但她沒有空等。
她把等待變成了一件事——觀察。
第一日，她沒有出門，只讓青禾去前院找福伯要了幾本舊年京城名冊。
青禾送冊子來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夫人，門房那邊說，今日沒人來找您。
沈鳶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翻開名冊繼續看。
冊子上密密麻麻列著京城五品以上官員的姓名、籍貫、家眷情況。
她不看別的，只看徐郎中那一頁，細細地看——徐郎中，名煥章，四十五歲，祖籍江寧，妻王氏，子徐昭，年二十，國子監生。
她將徐昭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唸了兩遍，合上冊子，放進枕邊。
做完這件事，她沒有再翻任何文書，只是坐在窗前，看院子裡那棵梧桐樹，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青禾端了三次茶來，每次推門看見她坐在那裡不動，便悄悄放下茶盞，又悄悄退了出去。
日光從東移到西，將窗欞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拉長，直到暮色四合，沈鳶才站起身，吹滅了案上的燈，躺到床上。
第二日，沈鳶去了賬房。
她沒有問名冊上的事，只和福伯對了府裡近半年的出入賬目。
福伯撥算盤的手極快，問她話時卻不急不慢：夫人昨日看名冊看了一天，可有什麼發現？
沈鳶沒有抬頭，翻著手中的賬頁：
徐郎中那個人，福伯瞭解多少？
福伯的手指在算盤上停了一瞬，很快又撥了回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他低著頭，聲音不高不低：
徐郎中在兵部武選司做了七年，不顯山不露水，六部的考評從來都是中上，不冒尖，也不落後。這樣的人，最容易被人忽略。
但他兒子常去城南聚賢齋買書。沈鳶說。
福伯撥算盤的手徹底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看著沈鳶，那雙老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意外，又像是重新打量。
夫人怎麼知道？
名冊上寫著，徐昭好藏書，常去城南舊書肆。
沈鳶說，我查了那幾家書肆的底細，只有聚賢齋的東家是外地遷來的，入京時間不長，盤鋪子的銀兩來歷不明。
福伯沉默了許久，然後說了一句：夫人查得很細。
沈鳶沒有接話，將手中的賬頁翻過去一頁，繼續看。
老奴只知道那聚賢齋的東家姓陳，有個女兒，旁的不清楚。
福伯重新撥起算盤，若夫人需要，老奴可以去打聽打聽。
不必。沈鳶合上賬冊，我已經打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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