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交出那張寫著三個名字的紙條之後的第三天，前院來了一位內侍省的人。
青禾從門房跑回來時步子比平日急，在廊下站定，氣息還沒喘勻：“夫人，宮裡來人了，說陛下賞了謝相一匣子新茶，內侍省的人擱在前廳就走了，茶匣子指明要擱在書房裡。”
沈鳶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來，穿過迴廊往前廳走。
前廳的桌上擱著一隻青瓷茶匣，匣面光素無紋，開啟來是今年的新茶，茶香清苦，葉片完整。
她把茶匣蓋上，端起來往書房走。
謝淵散朝回來時書房案上已經擱著那隻茶匣了。他走到案前站定低頭看了一眼，日光從西窗照進來落在匣面上泛著一層溫潤的釉光。
沈鳶站在門口：“宮裡送來的，指明擱書房。”謝淵把茶匣開啟看了一眼，合上蓋子擱回案上：“柑橘送過了，筆架送過了，今日又送新茶。一樣一樣地送，每一樣都指明擱書房。”
沈鳶站在門檻邊沒有進去：“他在數你書房裡擺了多少他的東西。”
謝淵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筆架我已經挪到窗臺上了，茶匣擱案上不礙事。”沈鳶的目光落在窗臺上那隻青瓷筆架上，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筆架釉面上，她看了一會兒開口：
“茶匣擱書房，筆架擱窗臺。下次再送東西來的時候，書房案上還擱得下嗎？”
謝淵沒有接話，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他看了她片刻，開口時聲音不高：
“你今日不太對勁。”
沈鳶站在門檻邊沒有動：“哪裡不對勁？”
謝淵說：“你從方才進門到現在，沒有問過我這匣茶是什麼來路，也沒有問過陛下今日在朝上說了什麼。你只問了書房案上還擱不擱得下。”
沈鳶站在門邊，日光從她肩頭移過去落在書房內的青磚地面上。她開口時語氣平平：“那匣茶是什麼來路？”
謝淵看著她，隔了幾息才開口：“內侍省新進的貢茶，今年的頭春，一共分了五份，四位老臣各一份，剩下一份送了謝府。來路乾淨，查不出別的東西。”
沈鳶點了點頭：“那就擱著吧。”她轉身走出了書房。
午後柳氏來請安時坐在矮桌對面，日光落在她淺青色的衣料上，她坐了片刻開口：
“夫人，妾身今日把西牆根那盆蘭草挪了位置，日頭曬得著了，應該能緩過來。”
沈鳶翻了一頁書：“那幾盆蘭草你養著就好，不必每盆都來跟我說。”柳氏點了點頭，垂下眼坐了片刻便起身走了。她走後沈鳶把書合上擱在矮桌上，日光從廊簷一寸一寸收走，她坐在廊下沒有動。
青禾端著茶盤從迴廊過來，擱下茶盞時低聲說了一句：“夫人，今日老爺散朝後在書房坐了大約一炷香，沒有做別的事，就翻了幾頁舊冊子。”沈鳶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溫的，不燙也不涼。
她喝了兩口擱下杯盞，站起來穿過迴廊往廚房走了一趟，廚娘正在灶前收拾碗筷，見她進來便站住了。
沈鳶在灶臺邊站了片刻，看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開口說了一句：“晚膳的湯多燉一份，給西跨院送過去。”廚娘應了一聲。
傍晚謝淵從書房過來時沈鳶正坐在廊下翻書，他在她旁邊坐下，日光已經收盡了，廊下的燈籠還沒有點上，院子裡浸在灰藍色的暗光裡。
他坐了片刻開口：“今日柳氏那邊有什麼事？”
沈鳶翻了一頁：“她說把西牆根那盆蘭草挪了位置，日頭曬得著了。我讓廚娘多燉一份湯給她送過去。”
謝淵靠在美人靠上，日光從他肩頭收盡了，他看了她一眼：“你給她送湯？”
沈鳶合上書擱在膝上：“她在府裡住著，該照顧的照顧。旁的不用我多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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