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走進來在對面坐下:“她說了什麼?”
謝櫻把木匣合上擱回窗臺:“她說她姨母下個月要離京去江南,往後她在京裡沒有旁的人了。她坐了半盞茶的工夫,旁的沒有多說,站起來走的時候把窗臺上那盆蘭草挪了個方向,說‘這盆蘭草朝南擺日頭好’。”
沈鳶把料子擱在桌上,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她把蘭草挪了個方向?”
謝櫻點了點頭:“挪完了就走了。妾身看她今日穿的舊衣裳,頭上只別了那根素銀簪,那對珠花沒戴。”
沈鳶把料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她姨母要走了,她心裡空。”
謝櫻把料子拿起來摸了摸,沒有再問。
那天夜裡兩個人躺下之後,沈鳶在黑暗中翻了個身面朝他。
謝淵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肩頭,掌心擱在她後背上。
她在他掌心裡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夫君,柳氏的姨母下個月要離京去江南,走之前來府上道別。妾身準了。”
謝淵在黑暗中看著她:“她姨母走了,她在京裡就沒有旁的人了。”
沈鳶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半寸:“她今日來請安的時候拿了一根紅繩出來,是她姨母編的。她說往後在府裡好好住著,旁的不會再有念想了。”
謝淵把手從她後背上收回來擱在自己身側:“她姨母是太后宮裡出來的,她姨母走了,太后那條線在她這裡就算徹底斷了。”
沈鳶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月光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枕面上:“那她往後就是謝府的人了。妾身今日讓廚房把她的月例漲了一成,衣裳料子按季給。”
謝淵在黑暗中應了一聲:“嗯。”沈鳶把臉貼在他肩窩處,慢慢闔上了眼睛。
柳氏姨母來的那天是四月二十八。
天晴著,日光從東牆鋪過來,把院子裡的青磚照得泛白。
柳氏一早就站在側門內側等著,穿了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頭上彆著那根素銀簪,手腕上空蕩蕩的。
辰時剛過,側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走進來,穿了一身灰藍布衫,頭髮梳得齊整,面容和柳氏有幾分像。
柳氏迎上去叫了一聲“姨母”,兩個人往西跨院走,在屋裡坐了大約半個時辰。
沈鳶沒有過去,在棲梧院廊下坐著翻冊子。
謝淵散朝回來時在桌前坐下,她說了柳氏姨母來的事,他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快到午時的時候柳氏送她姨母出來,兩個人站在側門內側又說了一會兒話。
沈鳶遠遠看見柳氏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遞給她姨母,她姨母接了揣進懷裡,拍了拍柳氏的手,轉身出了側門。
馬車從巷口駛出去,馬蹄聲漸漸遠了。
柳氏站在門內沒有動,手裡攥著那根紅繩,日光落在她肩上,將她的影子在青磚地面上拉得細長。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穿過月亮門往西跨院走,經過棲梧院門口時停了一步,朝廊下坐著的沈鳶福了一禮,沒有開口,繼續往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