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緞和珠花分下去的第二天清早,柳氏如以前一樣早早來請安。
沈鳶在廊下坐著翻冊子,等到辰時末也沒見西跨院的人過來。
青禾端著茶過來擱下時低聲說了一句:“夫人,姨娘今日沒來。丫頭說她一早起來坐在窗邊,沒梳頭也沒換衣裳,就那麼坐著。”
沈鳶翻了一頁冊子:“隨她。”
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月亮門那邊傳來腳步聲,柳氏來了,但走得比平日慢,頭上只別了那根素銀簪,那對珠花沒有戴,手裡攥著一樣東西。
她在廊下福了一禮坐下來,手指一直攥著那樣東西沒有鬆開。
沈鳶看了她片刻:“手裡拿的什麼?”
柳氏把手指攤開,掌心裡是一根紅繩,編得極細,結心綴著一粒青玉珠,珠子比黃豆還小。沈鳶的目光落在那根紅繩上——和謝櫻給陸雲起編的那根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珠子更小,紅繩更細。
“妾身昨夜翻箱籠的時候找出來的。”
柳氏把紅繩擱在矮桌上,日光落在繩面上將那粒青玉珠,“妾身入府之前,姨母給妾身編了一根紅繩,說戴著保平安。妾身入府之後一直擱在箱籠最底下,昨夜翻出來看了一眼。”
沈鳶把紅繩拿起來翻了個面,背面什麼也沒有,編法尋常,珠子尋常,和謝櫻編的那根不是一路手藝。
她把紅繩擱回桌上:“你姨母編的?”
柳氏點了點頭:“姨母在宮裡當差的時候學過編繩,出宮之後編了送給妾身的。妾身入府之前戴過一陣,入府那天摘下來收進箱籠裡了。”
沈鳶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你今日拿這個出來,是有什麼事要說?”
柳氏的手指在紅繩上收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沈鳶,日光從廊簷斜照下來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眉眼照得清楚:“夫人,妾身想跟夫人說一件事。姨母前日託人捎了話進來,說她下個月要離京去江南投親,往後不能再給妾身捎東西了。”
沈鳶把茶盞擱回桌上:“你姨母要走?”
柳氏點了點頭:“姨母說京裡住不慣,江南有舊親可以投靠。妾身想著姨母走了之後,妾身在京裡就沒有旁的人了。”
她把紅繩收回掌心裡,攥了一下又鬆開,“妾身想跟夫人說一聲,往後妾身在府裡好好住著,該請安請安,該學做菜學做菜。旁的妾身不會再有念想了。”
沈鳶坐在廊下看著柳氏,日光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矮桌上,將那根紅繩的影子拉得細長。
她開口問了一句:“你姨母下個月走,走之前要不要再見一面?”
柳氏的手指在紅繩上停了一下:“姨母說走之前來府上跟妾身道個別。妾身想請夫人準她進來坐一坐,半個時辰就好。”
沈鳶點了點頭:“準。”
柳氏站起來福了一禮,把紅繩收回袖中,轉身穿過月亮門回西跨院去了。
她走之後青禾端著茶過來擱下時低聲說了一句:“夫人,姨娘今日穿的是舊衣裳。”
沈鳶翻了一頁冊子:“她心裡有事。”
那天傍晚沈鳶去西廂送新裁的嫁衣料子,謝櫻正坐在窗邊把那方帕子疊好收進木匣裡。
沈鳶在門檻邊站定,謝櫻抬起頭來:“嬸嬸,今日柳姨娘來西廂坐了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