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指揮部設在村委大隊部，牆上那張本省地圖已經被紅筆圈得密密麻麻。
起初兩天，周文明端著個搪瓷缸子，老神在在地坐在角落裡看報紙。
每當有戰士拎著籠子回來彙報，他都要從鼻孔裡哼出一聲冷氣，撇著嘴跟旁邊的記錄員嘀咕：“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這種非科學手段，也就是運氣好，我看她能撐到幾天。”
記錄員是個年輕小夥子，沒敢接茬，只顧著把一個個代表已回收的紅點標記在地圖上。
到了第四天，那報紙周文明是看不下去了。
“第42只，城東廢品收購站，確認攜帶病毒。”
“第55只，供銷社家屬院，確認。”
“第68只……”
這哪裡是搜尋，簡直就是定點回收。
這些野性難馴的動物，這會兒像是都長了天眼，成群結隊地把藏在犄角旮旯裡的目標給翻了出來。
甚至有一隻花栗鼠，硬是把戰士領到了一個地窖口，在那吱吱亂叫，最後從裡面挖出兩隻還沒斷奶的小三花。
周文明那張梳理得油光水滑的臉，逐漸繃不住了。
他把鋼筆蓋帽拔了又蓋，蓋了又拔，在那清脆的“咔噠”聲裡，眼裡的輕視變成了掩飾不住的焦躁。
他實在是想不通。
他在國外留學幾年，什麼先進的追蹤理論沒學過？可眼前這不僅沒理論，連邏輯都不通。
“徐隊，這資料有問題。”
趁著鬱青去院子裡給那幫“功臣”發堅果，周文明終於忍不住，把徐知山拉到一邊，壓低了嗓門，語氣裡透著股子陰謀論的味道：“那些松鼠、烏鴉，那是野畜生，腦容量就核桃那麼大，怎麼可能聽懂指令去分辨目標？這完全違背生物學常識。”
徐知山正忙著跟省廳彙報進度，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周文明以為對方聽進去了，更是來勁，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眼神往門外瞟：“我懷疑那個女同志動了手腳。她肯定用了什麼咱們不知道的違禁化學誘導劑，或者某種致幻的資訊素，灑在特定的區域吸引動物聚集，然後誤打誤撞……”
“周博士。”徐知山合上手裡的記錄本，把那一頁密密麻麻的回收清單攤開在他面前，語氣平淡卻硬邦邦的，“誤打誤撞能撞出這百分之八十的準確率？如果是誘導劑，為什麼咱們的警犬沒反應，反倒是滿山的松鼠知道哪隻是咱們要找的‘穿山甲’那一批？”
周文明噎了一下，脖子有點硬：“這……這也是有可能的，民間有些土方子……”
“結果是硬道理。”徐知山打斷他，點了點牆上的地圖，那上面的紅點已經連成了一張大網，“不管鬱同志用了什麼方子，哪怕是跟閻王爺借了生死簿，只要能把這批帶毒的動物找回來，那就是好方子。您要是覺得不科學，不如先想想怎麼用您的科學理論，把剩下那三十隻找出來？”
周文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正說著，窗戶外頭突然傳來“嘎”的一聲怪叫。
只見那隻叫老黑的烏鴉不知什麼時候落在了窗臺上，歪著個腦袋，綠豆大的小眼珠子死死盯著周文明，那神情，竟像是在看個傻子。
它張嘴吐出個東西，正正好好砸在周文明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上。
是一顆乾癟的爛果子。
徐知山忍著沒笑出聲，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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