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搖啥！在家裡戴給老頭子我看不行嗎？”寧滿倉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愧疚，“當初衛東那個混賬東西……是我們寧家對不住青丫頭臨川。現在她懷了臨川的孩子，也就是我的重孫子。這點東西算什麼？我還嫌不夠呢！”
他心裡那桿秤明鏡似的。鬱建軍當年救了他的命，這恩情比天大。本來想著用孫子還債，結果自家那個假孫子是個白眼狼。
幸好，兜兜轉轉，青丫頭還是嫁進了他們這個圈子，嫁給了老寧家的真龍。
這是天意，也是福分。
靳老爺子手裡那根包漿圓潤的柺杖在地上篤篤敲了兩下，沒真攔著老戰友撒錢，反倒扭頭衝著身後早已看傻眼的警衛員嚷了一嗓子。
“小何，還杵在那幹什麼？當電線杆子啊？趕緊去給寧家掛個電話，讓王媽把手裡的活兒都停了，收拾好東西，等我們一回來，你就送她去孫媳婦兒那。”
何忠抹了一把腦門上細密的汗珠，視線艱難地從腳邊那一堆都要堆成戰壕的高檔貨上移開。
這裡頭不僅有整箱的麥乳精、成打的進口奶粉，還有那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甚至還有一整箱寫著特供字樣的橘子罐頭。
這橘子罐頭平時只有過年或者探望重病號才捨得拿出來一瓶，現在跟不要錢的大白菜似的堆在牆角。
“首長，咱們是不是……太超前了？”何忠皺著眉頭，“鬱同志這才剛懷上，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離這小娃娃出來那是明年的事兒了，奶粉放久了受潮，這衣服……這尺寸也不對啊。
再說，這麼多東西，咱們車裡也塞不下啊，後備箱早讓您二老買的那些棉花和土特產給填滿了。”
“吉普車不行，那就換成解放牌卡車。”靳老爺子柺杖指著那一箱子橘子罐頭，“那玩意兒酸甜，這就不是給孩子吃的，是給青丫頭壓酸水的！還有那奶粉，大人就不能喝了？一人吃兩人補，等到生的時候那得也是個大胖娃娃！
寧滿倉在一旁幫腔，一邊把售貨員剛包好的金鎖往懷裡揣，一邊數落：“老靳說得多，小何你趕緊去辦。”
何忠：“我這就去吩咐。”
通訊室外。
靳臨川往自己院子走，腦子裡還在盤算著今天回去給愛人做什麼好吃的。
“哎喲！”
一聲嬌滴滴的驚呼突然在身側響起。
一陣帶著廉價花露水味的香風撲面而來。
靳臨川身體本能一錯。
那道原本算準了角度要撞進他懷裡的人影，直接撲了個空，踉蹌了兩步，肩膀狠狠磕在了刷著白灰的牆皮上。
“嘶——”
那是真疼。
“走路不看路？”靳臨川站定，眉頭瞬間皺起，眼神里的那一絲柔和瞬間結了冰。
撲在牆上的姑娘轉過身來。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六五式軍裝，但腰身明顯改過，收得極緊，襯得身段窈窕。兩條麻花辮烏黑油亮，臉上還稍微撲了點粉，看著確實有幾分姿色。
這是剛從省文工團調來慰問演出的獨唱演員，叫林嬌嬌。
林嬌嬌揉著肩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心裡卻是一陣狂跳。
